过了一会,江既白回来了。 他的手里拎着超市买的那种十二块钱的大桶矿泉水,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玻璃杯。 他把水桶放在地上,拧开瓶盖,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 紧接着,江既白侧过身,把赵戚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单手环着他的腰。 “来。” 江既白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赵戚眨了眨眼,他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但他还是乖乖张开了嘴,江既白微微倾斜杯身,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冰凉凉的,刚好解了嘴里棒棒糖的甜腻。 但水毕竟只是水,赵戚喝了半杯,偏了偏头。 “够了,我不渴。” “喝完。” “可是——” 江既白没说话,就盯着他看,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就像一条蛇盯着一只蹑手蹑脚跑过来偷肉的猫。 他的手环在赵戚的腰上,拇指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腰侧的软肉。 赵戚被他看得心慌,只好低头继续喝,他把剩下半杯咽下去,刚想说话,江既白就又倒了一杯,重新递到他嘴边。 “还喝?” “嗯。” “为什么?” “不是答应我三天不吃零食了吗?你嘴里的是什么。” 江既白顺着,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腹,赵戚浑身瞬间紧绷了起来。 “喝不喝?” 赵戚的耳朵红的厉害,只好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他并了并腿,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 “江既白……我……” “不行,你光着脚去喝可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赵戚的眼睛湿漉漉的,表情委屈极了。 江既白不为所动,甚至又倒了满满一杯水。 ……(隔壁还没补) 江既白曾经听说过一个冷知识,猫是不会记仇的,猫是一种很呆很容易卡bug的生物。 如今就是了。 赵戚哭得不行,明明江既白已经抱着他洗过澡了,换好了干净的睡衣,可他依旧抱着江既白哭得喘不上气,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不过的确了。 他在讲台上是光鲜亮丽的副教授,板书工工整整,在几百人的阶梯教室里也依旧可以侃侃而谈。 在生活里,他是怯懦胆小的猫,怕黑怕吵一凶就掉小珍珠。 他哪里这么丢过脸,哪里被这么欺负过。 不过哪怕这样,哪怕被这么欺负过,他也依旧缩在始作俑者的怀里嚎啕大哭。 蠢猫。 可他依旧委屈的不行,肩膀一耸一耸的,呜呜咽咽。 江既白低下头看他,有些心软了。 他把软乎乎的猫搂进怀里,手从他的后脑勺慢慢抚摸到后背,轻轻亲他的眼睛。 “好了。” 赵戚没停,哭得更大声了。 “七七。” 江既白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你都哭了半个小时了,嗓子不累吗?” “你……你混蛋……” 赵戚从他怀里抬起脸,“你变态……你神经病……你、你凭什么这么管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答应过我的。” “我那时候在睡觉!” “所以呢,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吗?” 赵戚瞪他,瞪了半天,也只能气呼呼的把脸埋回去,狠狠蹭了他一胸口的眼泪。 江既白由着他蹭,轻轻拍了拍他。 “还哭?” “就哭!我要哭死我自己!你少管我!” 嘿…… 傻猫。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那样我会……我会受不了……你就是故意欺负我……” “对,可谁让你故意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听话的,活该。” 赵戚瘪嘴。 “你就是单纯的想惹我,你就是单纯的想找事让我收拾你,我不是按照你想的做了吗?” “你还在不满意什么?嗯?” 江既白笑的温柔,轻轻捏着赵戚的脸。 “我管你,是因为你答应过让我管着你,我罚你,也是因为你答应过让我罚。” “如果你哪天真的不愿意,我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你一边挑衅我,一边又嫌我管的太多,猫是这么当的吗?” 赵戚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回江既白的胸口。 是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江既白其实很少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他说话。 赵戚很想赌气直接一走了之,可他更害怕自己赌气会失去江既白。 他没办法失去江既白了。 两个人已经谈了这么久了,从线上到线下,反复拉扯,分手又复合,他早就不是那个可以把江既白拉黑然后转身就走的赵戚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可人一旦被爱过,被阳光照过,就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了。 他怕的要死,他没办法左右长痛短痛了。 长痛是江既白,短痛也是江既白,选哪个都是要他的命。 他没办法。 赵戚咬了咬下唇,乖乖的抱着江既白的腰。 没有再哭闹了。 他其实这么说,这么控诉,也只是觉得被欺负狠了,特别委屈,想要江既白哄一哄他。 他喜欢被江既白哄着,喜欢被江既白贴着耳朵喊宝宝。 好像他真的是他的宝贝一样。 仅此而已。 江既白不哄他,还说他…… 那就说吧。 赵戚决定,他要三分钟不理江既白了。 愚蠢的小人咪总是把情绪和所有心事都挂在了脸上,就连后脑勺的头发都写了「我很委屈」四个大字。 江既白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糖。 爆酸尖叫糖。 皱巴巴的酸柠檬 赵戚本能地含住了糖块,但紧接着,他的舌头就碰到了一层酸粉。 好酸。 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睛鼻子都皱巴巴的。 “唔——” 他乖乖含着,没吐。 撑过最酸的那几秒,酸粉被唾液冲淡,甜甜的糖心就露了出来,甜味越来越浓,在舌尖上化开。 赵戚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显然是被哄好了。 “还和我冷战吗?” “哼。” 赵戚在江既白身上摸了摸,从他兜里掏出来好几颗那样的糖,赵戚撕开包装,塞进江既白嘴里。 江既白面不改色。 嘎嘣—— “哎?你不觉得酸吗?” “没你酸。” “我哪里酸了?” “你哪里都酸,”江既白把他的腮帮子捏扁,低头亲了一口,“从头发丝酸到脚后跟,我要是再不哄你,你就要把自己酸成一颗柠檬了。” 赵戚的脸被他捏得变了形,眼睛却慢慢弯了起来,他把脸埋进江既白的怀里,把自己带着笑意的脸藏了起来。 “我猜猜,你刚刚心里肯定想的是打算一整天不理我,结果你根本做不到,撑死三分钟不理我。” “……” “真不理人了?” 江既白说着,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赵戚哎呦一声,抬头瞪他。 “你打我!” “打你怎么?” “你凭什么打我!” 啵—— “……” 啵—— “!” 赵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眨了眨眼,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像是不满足,手指攥着江既白的衣襟,把他往下拽了拽,自己自己主动凑上去。 他不太会接吻,从来都不太会,每次都是江既白带着他,他跟着走。 江既白的手从他的后脑勺滑到后颈,轻轻扣住,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他没有主动加深这个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赵戚在自己唇上慢慢地磨,轻轻地碰。 过了好一会,赵戚才退开一点,嘴唇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甜的。”江既白说。 “糖是酸的,你嘴里超级酸。” “我说你,甜的。” “……” 赵戚的耳朵红红,他自暴自弃的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塞,不出来了。 江既白轻笑,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轻轻的蹭着他的脸。 …… 第二天,赵戚就得重新开始备课了。 开学在即,他得把所有的书重新备一遍,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下午。 其实他已经很熟悉那门课了,毕竟已经上了好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讲出来,可是他每次都要把课重新过一遍,怕自己说漏了什么,也怕学生听不懂。 与此同时,江既白也辞去了学校的辅导员工作。 这件事他年前就跟赵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