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怎么会……怎么会是你呢……不可能啊!”曲微棠嘶声重复,往后踉跄几下,撞在了墙,最后顺着滑下跌坐在墙根,与那肆意涌进的寒融为一体。 不会是她的,李长嫣对自己是什么样自己还不清楚吗,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 挣扎之间,曲微棠突然又转念一想,想着又怎么不可能呢,自己怀的是她父皇的孩子,当时知道自己有身孕时李长嫣的那种表情,和她转身离开的决绝,顿时也不敢否定这是不是她干的了。 “不!!!”曲微棠双手抱头,蜷缩着。 “不不不!你不该用那么龌龊肮脏的心思去揣测她!!!”曲微棠在心中嘶吼,整个人一时被折磨得近乎疯癫。 她又把身体缩了缩,两手紧紧扒着头。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不是……不是……不是,不会是……不会……”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离开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躲了起来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不知过去多久,寒风肆虐的屋子里曲微棠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温度,这时的她想要站起身,想要往床榻走去。可是,浸了太久寒气的双脚早已麻得让她难以动弹,不仅如此,就连眼皮也似灌了铅一般,好似随时都会睡着。 不过曲微棠清楚的知道她是绝不能在这里睡着的。 “桃夭。”曲微棠冲着外面哑声喊了一声。 但无人应答。 她又喊了一声,好在这次外面有动静了,有人从外面进来但是来的人不是桃夭而是晴水。 曲微棠见人来了,听起来虚弱不堪的嗓音响起:“扶我起来。” 晴水立马上前,然后把她扶至床榻。待人躺下后还帮人将被子盖好。就当她正欲离开时曲微棠叫住了她,但曲微棠叫不上来她的名字只得道:“那个你……” 晴水转过头,应当是知道曲微棠叫不上来自己名字,于是道了一声:“晴水在。” 曲微棠道:“晴水,你去把桃夭叫过来。” 晴水道:“是。” 过了一会儿桃夭过来了,这段时间虽然不长却让曲微棠等得煎熬。 “娘娘。”桃夭来到曲微棠的旁边。 曲微棠艰难坐起身,带着哭腔,缓了半晌才道:“桃夭,你说凝玉要是犯了大错该怎么办?” 桃夭一怔,随后曲微棠便把一切讲给她听。可听到最后桃夭竟说不出一句话。 曲微棠也沉默,情绪如刃不停剜着心脏。 处死吗……不舍。继续留着吗……不甘。想到最后还是觉得把她逐出宫最好。 “我有一事需告诉你,”曲微棠道,“这件事和凝玉有关莫要告诉青柳,她性子急,怕会做出些什么。” “知道。” 在她走后,曲微棠并没有睡而是一直在强撑着。因为她在等,等着宫外的人回来。 过了很久很久,这段时间的曲微棠几乎是半清醒的状态,身体从未暖过,更甚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到失去知觉。 而就在她最为迷糊的时候,眼睛拾入的朦胧景象中陡然闯进黑金一影,曲微棠眼睛倏忽睁大接着看到了那一双急得发红的眼。然后就见那身影往曲微棠的方向一冲。 在曲微棠反应过来前,死死将她抱住。 曲微棠被巨大的冲击拉回清醒,然后她嗅到了让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让她最心安的味道。 “为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变成这样了……” 曲微棠伸手抚了抚李长嫣的后背,内心也涌起一阵酸涩。不知为何,她一见这个人就怎么也忍不住她藏下很久的泪水。两个相拥在一起,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但也是苦涩。 “谁干的?”李长嫣语气发狠,从曲微棠怀里抽出。眉宇之间满是阴鸷与森然。 “这个得等会说,”曲微棠声音沙哑,强行将眼泪咽下,接着说出下一句话,“你父皇他们回来了吗?” 李长嫣摇头,道:“我先回来的,他们在我后面,现在也该进宫了。” 就在这时桃夭进来了,手里大包小包拿着一堆。 曲微棠:“你来的正好,我有事……”看到她手中的东西之后她话语突然一顿。 转变为:“你手里拿的是些什么?” 一旁的李长嫣替她解释:“这是我给你带的。知道你出事,我当时太急了,一进到芳华宫就把东西全塞给她了。” “然后急慌慌的在找我了。”曲微棠补充了一句。 李长嫣:“嗯,是的。” 说了几句题外话之后,曲微棠又切入正题:“桃夭,陛下现在应该回到宫中了,小产之事也当立即禀告。” “倘若陛下问起为何小产,你就说是我不小心走路摔着了。” 桃夭:“是。” “还有,”曲微棠又道,“你跟青柳讲清楚了吗?” 桃夭:“讲清楚了,只不过看那样子有些不服气,想为娘娘你抱不平。” 曲微棠笑了,但怎么看都有些发苦:“去做你的事吧。” 桃夭走后李长嫣又开始发问:“到底是怎么了?棠儿你快和我说。” “常在青说你是被人下了药才会导致小产,现在为什么又……”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李长嫣当然会想不明白,也不会想明白的。因为她只知道表面,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里面包含着什么,也不知道曲微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曲微棠一边笑一边摇头:“一时半会和你说不清,不过……待会你的父皇应该是要过来。你不走吗?” 李长嫣不屑:“还早。” “但是我有事需要你帮我一下,所以你不得不走了。”曲微棠说得不平不淡,好似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李长嫣看着心疼:“你说。” “我需要麻烦你跟常太医说一下,我小产从来不是因为被人下药,而是我自己不小心。” “麻烦你把我话带给他。” 这一句话听得李长嫣心中酸涩,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李长嫣哑声道。 话落她站起身,正欲抬步离开,就听身后的人忽而叫了她一下:“李长嫣……” 闻言她回过头,竟是在这三个字中听出了一丝疏离与陌生。 “我小产你会……开心吗?” 此话一出李长嫣的眼睛猛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盯了她很久,怔愣了半晌,最后才颤着声说出两句话:“你在说什么?” “曲微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长嫣话里夹杂着愠气。 “我……” 曲微棠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 “我……知道……” 铺路之石 那双眸子一出李长嫣瞬间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很好看灵动的桃花眸现如今被丧气填满,看不出任何生机,就像是一滩沉寂很久的死水,掀不起任何波澜。 霎时间她的心脏好似被万剑穿过,一阵一阵的隐痛惹得李长嫣不敢呼吸。 可她从没想过移开眼睛,一直盯着,直到深陷其中。 “我怎么会开心呢……” 闻言曲微棠的眸子有了波动,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话不妥,立即收回了视线。说真的,现在的她很后悔,她想不明白刚刚怎么就对自己失去了控制,还……问出了那样的话。 根本不敢想如今李长嫣的心里是何感受。 就在她想心思间,李长嫣久久站定的步子终于有了松动,曲微棠以为她要离开,哪知那人竟是朝着自己过来。 然后,她就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揽入了怀中。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啊……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她……哭了。 听出李长嫣的声音不对曲微棠登时慌乱。手上无措的在李长嫣后背乱拍,想借此来哄一哄这个硬闯入自己怀中的人。 “我……”慌措之下,曲微棠张嘴欲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她,可最终那些字语都冲不破喉咙,化作一片无声。 然后是无语凝噎。 李长嫣情绪激动的厉害,在她怀中抽噎不断:“你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啊……你说啊……” “我会告诉你的,”曲微棠将人搂紧了些,“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李长嫣不满地问。 曲微棠耐心哄着,鼻音已经从声音里透出:“因为你还要帮我,你还记得吗?” “而且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再说你父皇过会儿也有可能来,所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间。” 李长嫣一边听着一边抬起头,表面看着不服,实则刚刚曲微棠所言都听进去了,只不过心里在意的一直是曲微棠的那句话。 那句…… 我小产你会……开心吗。 曲微棠看着她潮红的眼角,鼻子堵塞的更加严重,双眼开始蓄力,但还是强撑:“我的那句话你就忘了吧……” 毕竟她怎么会是害自己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