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不知道哪里搬来的椅子,就坐在江顾盼对面,半靠着看他,“我不能雇你吗?” 江顾盼脸一下垮下来,“你还真把我当保姆啊?” 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他挺想用手里的饭勺敲击江执的脑袋。 但也只是想想。 这么聪明的大脑!能考上重点大学的大脑! 江顾盼说什么也舍不得。 “那你什么时候来?”江执坚持追问,“下次提前告诉我。” 这是不是在说他不请自来? 江顾盼有些敏感地想,回头又瞅江执一眼,看模样又不太像,脸色差成这样还要陪着他…… “你快回屋睡觉吧,不是难受吗?”江顾盼把收拾好的菜放进池子里泡着,清洗干净手,又往江执额头上摸了摸。 他的手面是凉的,江执微微抬起头来,顶着他的手,手心焐热了,又翻另一面。 “不去。”江执只吐出两个字。 “你以前可没有这么难伺候。”江顾盼说。 “你以前也不会丢下我就走。” “……” 江顾盼有一瞬间的晃神。 本以为从前的那些事情,就像是泥土翻面一样,被压实在了地里,却忘了人会像植物一般生根发芽,从树苗长成大树,连根拔起时也会把最深层的泥土翻出来。 潮湿柔软,亦如当初埋下去那样。 记忆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江执应当一直没忘。 江顾盼也没有。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提。 分开以后“你来了我就好了” 卧室里,江顾盼贴着门缝听到那句“特意为你做的”便撤开了身。 他并不是有意偷听。 只是担心自己藏在江执的卧室里会被发现。 之后二人的声音渐远,江执已不在门口,估计是和女生一起去吃饭了。 江执说饭是他做的……横竖也没差,江执的手艺还是江顾盼教的,两个人做饭半斤八两——美味算不上,好歹让他俩都活过成年了。 但亲耳听见江执说谎讨好别人,江顾盼的心情还是颇为复杂。 像在江执身上看到另一个杨羽,其惊悚程度不亚于他知道他那小破出租屋不隔音,但没想过会那么不隔音。 可能现在的大学生都这样? 开屏才是最好的求偶方式。 放在谭鹤身上,江顾盼觉得再正常不过,可这话由江执说出口,违和感陡然而生。 江顾盼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想起挪动步子,去看一眼房间里的布置。 他不知道江执想藏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藏,只是不想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打扰。 也因此,江顾盼连观察都是小心翼翼的,目光从一块区域挪到另一块区域,虽说小心,却也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江顾盼做猫……不对,是做人这么多年,从未长过教训。 看到那面印有自己照片的照片墙时,江顾盼呼吸一窒。 半小时后,将苏溢打发走。 以防万一,樊望津又把入户门反锁了两次,随后转身回了卧室。 江顾盼还维持着关门前的姿势,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好像从刚关门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但那是不可能的。 “人走了吗?”江顾盼明知故问。 “嗯。”樊望津回答。 “那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江顾盼闷头就要往玄关冲,又被对方拦了回来。 “你不是还没吃饭?一起吃,吃完再走。” 江顾盼摇摇头说:“我不吃,那是专门做给你吃的。” “那你陪我吃。” “……” 江顾盼装模作样拿出手机看了看,“我今天得提前去酒吧……”他表示出一副自己有工作的样子来,平时他都没这么积极。 “嗯。”樊望津松开了手,高挑的身形往白惨惨的墙边一杵,眼神也松松散散,并不往一处聚焦,慵懒地像在拍什么广告一样,说出口的话却异常没道理,“那我不吃了。” 江顾盼:“?” 江顾盼张了张嘴巴,又合上,礼貌地发问:“你刚才没和朋友一起吃吗?” “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吃饭?”樊望津的眉也蹙起来,带着点极淡的厌烦,是迄今做过最孩子气的行为,“我让她滚。” 江顾盼:“…………” 江顾盼不是很理解,却也没那么着急要离开了。 “她以前也经常说要我滚。”樊望津的语气回归到平淡,人也跟着面瘫。 懂了,这是打情骂俏的一种。 江顾盼佯装严肃地点点头。 樊望津知道他一定没能够理解。 他和苏溢前后只差了五个月。 樊望津的存在对苏溢来说,是耻辱,也是一场彻头彻尾背叛。 父母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相爱过,或许他们从未爱过。 只是从前和谐友爱的家庭氛围,父母给她制造出的假象,也随着樊望津的出现而不复存在。 田遥母子俩进入樊家后,她最常对樊望津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滚出去,这里是我家,你滚回你原来的地方。” 父母已经离婚了,她每个月才会回来一次,并不是真留恋什么,只是不想要那对母子太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