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说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话吗? 江顾盼自己也迟疑了一下,好在江执没有质疑,反而在过马路之后,主动攥住他哥的手指。 江顾盼一面困惑,一面配合,以为是小孩信赖自己的表现。 那一路,江执再没松开手。 香烟燃尽到最后一息,酒吧的后门又一次被推开。 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江顾盼扭头,对上江执那双被铅灰色涂满的瞳孔。 他很惊讶,曲起的膝盖再度绷直。 江执走到他身边来,冒出的弟到底说了多少谎 “你干嘛脱衣服?” 江顾盼回到出租屋时,没有看到江执。 怕又是自己没看清,还在楼梯间转了两圈,确认江执没有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冒出来吓自己一跳。 他把自己扔进浴室,火速冲了个澡。 江执还是没出现。 会不会是在耍自己? 江顾盼吹完了头发,往自己的浅毛上喷了两喷精油。 别人送给他的东西,他都有在好好使用。 躺下来面对着掉墙皮的天花板,江顾盼又一次放空。 酒吧营业结束,他都做好了出血本的准备,人到账台前,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樊望津他们那间包厢是结完账才离开的。 包括升级包厢的费用也算在内。 咚咚两下敲门声,响在初晨微亮的时刻。 江顾盼睡得很浅,侧身斜卧在床边,好像刻意竖起一只耳朵放哨,一丁点的响动就让他腾空而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去开门。 江执站在他家门口,头顶几乎和门楣齐平。 两个人谁也没说多余的话,江顾盼让开,江执进来,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颗扣子、两颗扣子……要兜头脱下时,被江顾盼制止了,说你停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江执已经把上衣脱下来了,露出精壮的肌理,有训练过的痕迹。 现在的小孩都很注重外表,健身房里清一色的男大。 江顾盼十七八的时候也很爱偷摸照镜子数自己身上的腹肌,奈何体质摆在那里,想要练出块垒不容易,至今也只是薄薄的四块,还要吸气才明显。 不过他有人鱼线……噢噢噢江执也有。 嘴上说着你别脱,对方脱了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江执的身材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江顾盼一时间忘记继续追问,江执也大大方方任由他看。 分别之前,江执已处在青少年时期,两个人分开在不同的房间睡,也不会再一起去洗浴中心。 江顾盼并不知晓江执发育到何种程度,只知道一眨眼间,从前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孩,马上就要超过他,长得更高。 时间是很没道理的东西,有时候甚至不是匀速的。 然后又一个四年,江执就变成现在这副,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模样。 “你干嘛脱衣服?” “身上有烟味,难闻。” 江顾盼顺手接过江执递来的衣服,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果真有一股烟草的气息。 “是别人抽的,我没有。”江执忽然又说。 “他们后来又去了唱k了。” 看江顾盼没什么反应,江执又黏过来,“就是普通的ktv。” “我什么也没说啊……”相比起大型犬,江顾盼还是更喜欢小猫。 猫好,只需要抚摸和喂食,从不强求你收养它。 被江执困在墙角,江顾盼有些茫然,“但我这里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 “没事,晾一会儿味道就散了。”江执垂眸,“哥,我能在这里洗澡吗?” “……可以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行吗?”怎么搞得像自己虐待他一样,江顾盼一阵莫名,手掌抵在江执的胸口,摸到一片紧实坚硬的肌肤。 江顾盼又困惑地说:“江执……” “嗯?”这一次,他应声了。 “跟我也要绷着吗?知道你身材好,不用刻意展示给我看。” 江执将眼皮抬高,看到江顾盼在笑,尖尖的小虎牙往外露,一点当哥哥的样子也没有。 江顾盼本来也不是他哥。 “被你发现了。”他的语调已经平淡,没有寻常人被揭穿的窘迫。 江顾盼笑着推开他,甚至还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 一时间气氛很融洽。 江执去洗澡,江顾盼一个人待在屋里,才回过味来。 自己到底在高兴什么? 江执不过是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一点,江顾盼就又得意忘形,把身后的尾巴甩成螺旋状。 还嫌自己不够丢脸吗! 江顾盼暗自唾弃自己,盘腿坐在床上好久。 直到江执把门推开,他强迫自己板住脸,扭头看去—— “江执!!你至少把浴巾围一下!!” 仅用01秒破功。 江顾盼匆忙下床,要给江执的重要部分甩一条毛巾过去,结果脚下一软,踉跄两步跪到地上。 盘腿时间太久,脚麻了…… 就这个角度,江顾盼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气势弱下去大半截,几乎是祈求。 “你……你先找条裤子穿上,不然就用浴巾围住。” 虽然偶尔会光临洗浴中心,但江顾盼从未对同性抱有一丝一毫的好奇,搓澡也是找个单间,自己搓自己的。 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一时间江顾盼心情复杂,江执想要把他扶起来,他连忙出声制止。 “不要、不要,你别……别过来!” 好糟糕的对话。 江顾盼想一头撞死。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有点热,地上凉快。”江顾盼舌头打结。 大概是于心不忍听他再说这么拙劣的谎,江执很配合地围上了浴巾。 江顾盼刚想舒一口气,起身看到那条浴巾时,脑袋又卡壳了。 他好像知道江执为什么不用它了。 那条浴巾他洗澡的时候也用过,现在还是半湿的状态…… “你不然还是……”裸着吧。 江顾盼说不出口。 江执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后半句,江顾盼捂住脸,耳根通红,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抱歉,浴巾我用过,我还是给你找条裤子……” “没关系。”江执说,“我不介意。” 江顾盼从指缝里偷看对方,以判断江执说的是真是假。 看不透。 江执的头发湿透后,黑发凌乱卷翘在眼前,眉目间依旧淡淡的,只有眼角挑上的弧度凌厉,却被慵懒的气质掩盖大半。 无法判断江执是否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