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顾盼说:“我发誓,我对男人没有一丝一毫想法。”他把手伸出来,举三根手指发誓。 “那你和樊望津说去呗,你看他能信吗?” “这有什么不信的?”背地里他还管我叫哥呢。江顾盼有苦说不出,只能干瞪眼,眉目一压,看上去很凶似的。 杨羽有点怵,说:“行、行,你对他没意思,根本不想泡他,给我们升包厢纯是做公益。” 江顾盼:“……” 这个他又不好解释了。 杨羽又说:“这次让你破费了,你放心,我这个人知恩图报,一定给你当牛做马。” 江顾盼冷静下来,“不需要你给我当牛做马……” 你把包厢钱给我报销了就行。 后半句被江顾盼咽进肚子里。 不行,不能说,说了太折面子。 他从小就脸皮薄,况且杨羽看着也不像能掏出钱来的主,不然也不会抓住一切机会“敲诈”他。 “我也是一时喝上头,吹牛吹大发了,谢谢哥你没拆穿我。”这回杨羽是真心实意的。 江顾盼捏了捏鼻梁,随口“嗯”了声,轻易就把人原谅了。 “不过你刚才找的借口也太烂了,还说什么樊望津像你弟,你远在他乡的弟弟知道吗,我都听不下去了……” 他还是太好脾气了。 江顾盼改掐自己虎口,刚要叫杨羽闭嘴,头顶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过,并不是叫他。 “杨羽。” 樊望津在楼梯上,一手握着栏杆的漆柱,往下探身看着两人。悬挂的角度,仿佛随时能够一跃而下。 杨羽扬起头,看到樊望津也有些诧异。他和樊望津不熟,平时更是毫无交流。 “徐明找你,”樊望津说着,还朝楼上指了指,“好像有急事。” “噢噢好,我马上就来!”杨羽说完,又回头朝江顾盼挤挤眼睛,拍拍自己胸脯,像在保证什么。 江顾盼却没心思管他了。 现在的江执……樊望津可以和任何人自然交流。 除了跟他。 作者有话说: 哥:小孩叛逆期怎么办,在线等,急! 弟:我哥又有新的弟弟…… 三万字啦!再次求求海星收藏和评论,谢谢大家~ “今晚我去找你” 后街巷还是一股熟悉的腐烂气息。 江顾盼手里掐着半根烟,橘红色的火光在黯淡漆黑的夜里尤其明显,像儿时手持烟花的最后一抹亮光,将熄未熄。 酒吧里明明可以抽烟,他偏要找这么一个偏僻又难闻的角落。 斜对面就是两个暗绿色的巨大垃圾桶,搭配掉漆的白字,很有千禧年的复古感。 后街巷子不深,隐约还能看到街对面五光十色的灯牌,投在柏油路上一闪一闪。 相比起a城兴盛繁茂的娱乐业,江顾盼出生的那座小城要冷清许多,一到晚上十点,所有店铺统一打烊歇息。 家里大人在家看电视喝啤酒,小孩子则早早入睡。 田遥尚未出走的时候,江顾盼家里开过一阵子棋牌室。 租了小区外面的一间平房,里里外外三个房间,每个房间都装三台全自动的麻将桌。 那时候管理远没现在这么严,来玩的都是家里的老头老太,即便是耍钱,也是很小的数目,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间棋牌室是田遥张罗着要开的,管也是她在管,她本身就好玩牌,认识不少牌友,随随便便一宣传,每天都可以满桌。 江顾盼上初二时,江执上小学四年级。 周六日家里没大人,江顾盼会做饭给弟弟吃,一开始不熟练,做得难吃,后来次数多了,熟能生巧,江执也会帮忙打下手。 可一到上学,初中比小学放学晚,江顾盼照顾不到江执,田遥就会直接让自己儿子到棋牌室找她。 棋牌室每天烟雾缭绕,小孩子端着一张精致的完全不像江家人的脸出现,免不了被大人一顿调侃。 田遥有时候会塞给他钱,要他自己去买饭吃,偶尔也会提前点些东西,让人送到棋牌室。 小城镇不流行外卖,附近也没几家商铺会入驻平台。 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样子。 江顾盼每天下课就急匆匆往棋牌室跑,谭鹤好凑热闹,偶尔也跟他一块去。 那时候还流行扇烟卡,棋牌室每天收拾出一大堆空烟盒,江顾盼叠烟卡的手艺也是一绝,从来都叠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马虎,学校里甚至有同学想要出钱从他手里买。 一到棋牌室,别人看江顾盼的眼神也不一样。 江执平时不爱说话,无论大人们怎么逗他,他都只会往后闪身,一张脸绷着,不让别人碰。 唯独说到江顾盼,说到“你哥”,他眼神才闪一闪,才听得进去。 “你不要总是麻烦你哥,带着你,你哥都没法跟朋友一块出去玩了。” 田遥多次当着众人的面,想要自己儿子识趣一点。 她太年轻的时候有了江执,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头发绾成斜马尾,粗粗地坠在肩膀上,走路时随风摇曳。 江执根本不听她的话,回答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要么是“好”,要么是“不”,偶尔也会“嗯”。 但在江顾盼的事情上,他只会用到一个词。 那就是拒绝。 拒绝大人让他独立,拒绝江顾盼抛下他单独跟朋友玩。 为什么不呢? 江顾盼一直都是围着他转的。 通常一进门,江顾盼的目标明确,拉上江执就回家。 同住在一个小区,大家互相都熟悉,都是笑脸相迎,背地里却免不了说三道四,只是不当着江顾盼的面说。 江顾盼和他爸一样,是个大犟种,一旦认定的事,别人说破嘴皮也没用。 他们避着江顾盼,却不避江执。 大概认为他还小,有些事还不懂,也不会像江顾盼那样莽撞,会直接冲上去和人理论,那是不懂礼貌、不尊重长辈,最关键的是,让他们下不来台。 人人都清楚,江执一看就不是江家人,那眉毛、眼睛都随了田遥,性格呢,性格不知道像谁,见到长辈不打招呼,别人逗他他也不开口说话,连笑都不笑。 是个哑巴。 偏偏江顾盼在身边时,江顾盼问什么他答什么。 江顾盼有时候来晚了,书包都没放下就问江执:“你晚饭吃了没?” “吃了。” 松一口气,又问,“吃的什么啊?” 江执开始报菜名。 第一次见时,有人惊讶地张大嘴巴,第四、第五次……渐渐地,别人都习惯了。 有时候想要问江执点问题,都要等江顾盼来了再说。 田遥脸上先挂不住,在江执又一次拒绝她的提议后,拍着桌子问:“到底谁才是你妈?!” “你。” 江执说。 然后又说:“他是我哥。” 田遥一口气堵在胸口,“周末留在我这儿不好吗,妈妈找人给你做饭吃,小区里的曾阿姨你记不记得?她女儿和你一样大,你俩一块玩,不比你和你哥待在一块强?” 江执还是拒绝。 田遥的耐心有限,瞄着自己小孩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点倒是和江顾盼很像。 一想到这里,田遥又坐不住了。 “你和你哥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块的。”她说。 江执终于抬眼,“为什么?” 田遥张开嘴巴,欲言又止。 江执还太小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含糊道:“他将来要交女朋友,要结婚生子,你以后也会谈恋爱,你们……” 话没说完,江顾盼先赶到了,掀开帘子先喊一声“阿姨”。 田遥的脸色冷下去,直勾勾看着自己儿子。 果然,江顾盼一来,江执看也不看她一眼,拿起书包就要走。 江顾盼察觉到气氛不对,人站在原地,不确定道,“阿姨,那我们先回家了……?” 田遥抿住唇,最后还是勉强笑了一下,“嗯回去吧,过马路小心点。” “江执,你惹你妈妈生气了?”过马路时,江顾盼牵住江执的手,问。 “没有。” “真的吗?你不要对我说谎。” 江执迅速改口:“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你们都聊什么了?” 江执顿了一下,眼睛扫过江顾盼倾注来的目光。 “她担心我占用你太多时间,害你没办法和朋友一起出门玩。”江执说,“哥,我是个麻烦吗?” “当然不是!”江顾盼立刻回答。 江顾盼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和田遥相处,两个人的沟通也很少。 得知对方在为他着想,江顾盼一面吃惊,一面担忧,同时,心里吊着的那根弦松了一松。 “照顾你一点都不麻烦,”江顾盼说,“谭鹤也很乐意你和我们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