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顾盼没当回事,点点头,说:“好啊,那下次你帮我染。” 现在的服务生年纪都小,刚满十八就出来工作,江顾盼都把他们当做小孩看。 店里的服务生不敢对谭鹤没大没小,和江顾盼说话就没这层顾虑。 没人见过他发脾气。 江顾盼表面看着不好惹,私下里却十分招小动物的喜欢。附近的流浪猫都爱蹭着江顾盼脚边走,有时候给猫粮都不吃,就是纯爱蹭。 江顾盼对此没什么头绪,这几年他一直都是独居一人,家里也没养过任何宠物。 不过,江顾盼从小就是当哥哥的。 从五岁能够记事开始,他给别人家的小孩当了十五年的哥。 以前江顾盼家里有个弟弟,名字叫做江执,是当地很有名的“哑巴”。 不是真的不会说话,只是不爱讲话。 除非是跟在江顾盼身边,人们才偶尔能听到江执嘴里蹦出几个单音。 太阴沉的小孩不招大人的待见,县城里人多口杂,大家又都认识,江顾盼不爱听别人讲自己弟弟坏话,每次都会冲动惹事。 大家都说小的那个是哑巴,大的那个是刺头。 但自从四年前,兄弟俩就再没联系过。 即将升入高中那一年,江执被亲生母亲接走了。 分开那天闹得蛮不愉快的。 江执的亲妈告诉江顾盼,江执其实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和你们老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酒吧晚场人满为患,谭鹤有其他事情先行离开,安排江顾盼留下坐镇。 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你没事别老发你那个善心到处帮忙,消停待会行不行?有什么事就吩咐领班去做。” 江顾盼嘴上应着好,转头就到后厨帮忙去了。 那些名贵的基酒他是不敢碰,给水果削皮、摆盘还是很在行的,连改刀的师傅都夸他手巧。 被夸了,江顾盼脸上显出笑容,小虎牙尖尖地往外露,眼神就一点不凶了。 他眼睛还挺大的,内双,只不过整天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像在摆臭脸。 笑起来就不一样了,很明媚,也有少年气。 一口气忙到凌晨两点多,江执看负责扔垃圾的服务员个子不高,拖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行走艰难,又主动把活儿揽过去。 小姑娘不好意思,一直跟在后面问:“可以吗?不然还是我拎一个吧。” “没问题,你回去吧。” 女生坚持送江顾盼到门口,门敞开来,晚风是热的,今夜明月高悬,后巷里漆黑一片。 她说:“谢谢江江哥。” 江顾盼日更,后面随榜更新~ 固定20:20更,加更会提前在作话说 “哥” 母亲早逝,江顾盼一直是跟他爸一起生活。 四岁半那年,他爸带回家一个漂亮女人,说今后这就是你妈。 女人当时已经显怀,微微鼓起的小腹里孕育着崭新的生命。 他爸在身边时,经常会把孩子的小手贴在新妈妈的肚皮上,并且告诉他,你要有个弟弟了。 江顾盼自己都还是个小豆丁,对这一切似懂非懂。 隔着衣服布料,人类的体温如此滚烫。 第一次碰到时,江顾盼被吓了一跳,想要把手缩回来,在他爸的注视下又不敢,怯生生感受着手下那块平整而又紧绷的肌肤,心脏跳动得极快,毛毛刺刺生成一个绒球。 后面渐渐不怕了,还会主动去触摸。弟弟还未出生,他已经做好当哥哥的准备。 他爸不在家时,江顾盼不被允许碰弟弟,因为新妈妈会不耐烦。 他年纪太小了,看不懂大人的眼色,被拒绝一两次还不知道收敛。 直到有次女人“嘶”地一声,把他的手打掉。 小孩的皮肤嫩,红痕不小心沾在手背上,江顾盼仔细端详那刺刺的痛感,也不哭不闹。 新妈妈迅速向他道歉,“对不起”像一串需要快速念完才能生效的咒语。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拧着眉缓和了语气,“你一直摸,我会不舒服。” 平时她对江顾盼倒不凶,吃水果也会和小孩一起分享。 只是不亲近。 别人家的妈妈会把小孩抱在怀里,会牵小孩的手,会在睡前给小朋友讲故事。 江顾盼的新妈妈做不到,因为她怀着宝宝,已经很辛苦了。 江顾盼是个让家长省心的小孩,平时不在幼儿园,他爸出门工作,就会把他放到隔壁谭家。 小孩子的领地意识强,江顾盼偶尔去几次还行,去的次数一多,谭鹤就要闹脾气,哇哇大哭着要把江顾盼赶出去。 同龄的小孩都有家长陪,江顾盼孤零零一个人。 直到江执出生。 弟弟一出生,他就忙前忙后,帮忙端茶倒水,服侍新妈妈。 小孩子迈着短腿来回跑,能帮忙的事情有限,却逗乐了田遥。 那是为数不多,他们相处融洽的日子。 江执快一岁的时候,田遥还是亲力亲为在照顾,带孩子很累,她的脾气愈发暴躁,连带对江顾盼的态度也不好了,不喜欢江顾盼总是围着母子二人转。 后来家里请了保姆,江顾盼也开始上小学,慢慢和弟弟的接触更少了。 眼看弟弟越长越大,眉眼像极了田遥。他爸爱屋及乌,经常叮嘱江顾盼作为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江顾盼出生在一个小县城,镇上街坊邻里都认识,大家私下里都说江执长得不像他爸,不是他们江家的孩子,家里的小孩听到了,就会到外面去乱说。 无论谁说弟弟不是亲生的,江顾盼都要冲上去打架。 刚上小学,孩子都娇嫩,江顾盼像个泼猴一般横空出世,大家都怕他,只有谭鹤聪明,认了江顾盼做老大。 不过,这个老大做到小学五年级就告吹了。 大家都开始拔高个子,江顾盼身手再矫健,也比不上别人实打实吃出来的身高和体重。 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顾盼身后就常常拖出一个小尾巴。 江执开始跟在江顾盼身边,不管去哪里都跟着。 大孩子不愿意带小孩玩,最常跟江顾盼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是带你弟,就别和我们一块玩了。” 十一二岁正是玩心重的年纪,被朋友这么拒绝,江顾盼面子挂不住,一张脸憋得通红,嘴上说:“不玩就不玩。” 拽着弟弟跑走了。 谭鹤找到兄弟俩时,江顾盼正坐在楼梯上吭哧吭哧哭,江执跟个小木头人似的站在他哥身前,任由男孩把眼泪撞在自己胸口。 他还是不放开江顾盼的手腕,抓得那一片皮肤通红。 田遥越来越晚归家,不是去逛街就是去打牌。 家里请不起保姆,江执整天没人照看,重担一下压在只比他大五岁的江顾盼身上。 谭鹤出馊主意:“你别管他了,就把他扔在这里吧,丢不了。” 江顾盼哭得更大声,顺便把小孩搂紧了,一边蹭眼泪一边用鼻音哼哼:“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