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余光扫到这片,慢慢抬了眼。 对方还在说着战事。 “若金人打围攻,林鸢泽与林燕汝要注意些,她们跑不快,就破盾重压,还是要看谢瑛,主子暂时不用进围场。” “不过四周是山林,他们应打不来围攻,所以暂时先保留大捷 雨季将过,淅沥中偶尔穿插几场阳光。 萧锦岁和谢瑛去了金国边界,从上往下俯瞰,金国的地形较为复杂,虽四周山峦,却在右方有个缺口,所以狂风能烈烈刮入。 “傅长绮说七日后风停。”谢瑛道:“她应不会出错,我们可以开始了。” 萧锦岁睥睨着光秃的地面,神情漠然道:“是该开始了。” 在外近三年,大朝水深火热,没有强龙压着,世家猖狂无比。 百姓等不下去,萧锦岁也等不下去了。 谢瑛殷红的衣袍飞舞在风中,她默了片刻,道:“岁岁,给傅长绮一条生路吧。” 萧锦岁偏头,提唇道:“怎么,她要寻死。” 谢瑛道:“只是有些预感。” “觉得她……回不去大朝了。” “马革裹尸。”萧锦岁道:“于她而言算好事。” 谢瑛没说话,放眼眺望远方,雨的尽头有抹暖橙的阳光,是喧闹前的宁静。 萧锦岁旋身走入林间,看见了傅长绮提早布下的丝线,天罗地网般缠绕。 她问道:“何时装的。” 谢瑛也好奇:“不知,应是夜里。” “眼盲不分黑夜白昼。”萧锦岁仰头道:“妄想一己之力对抗什么。” 谢瑛斟酌数秒,答道:“命运吧。” 萧锦岁说:“天命在我,其余皆为无用功。” 小道远远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萧锦岁和谢瑛无声望去,傅长绮正往这方来。 她身后跟着温潋,看见二人立即瞪大眼睛。 谢瑛朝她比噤声的手势。 傅长绮想让温潋挂毒囊。 “不会被风吹走吗?”温潋问:“这几日有风的吧?” 傅长绮朝着她的方向温声开口:“你挂紧些便是,小心足下,我接不住你的。” 采芙蓉石时,她们说这里所有人都能接住她。 而这次,傅长绮说接不住她了。 温潋难过地说:“你可以的吧。” 傅长绮笑着摇头,眼上纱跟着晃动:“圣女莫要欺负我一个瞎子了。” 温潋自己跳下来,拍拍手说:“你等我炼蛊,总能炼出,我还不信了!” 她近日身子越来越好。 傅长绮摸出膝上的毒囊递给她,平静道:“在你我之间,她定会选择你,所以圣女莫要白费心血,看不见挺好的。” 温潋不知道好在哪里。 “以及,我与你说的,依旧保密。” 温潋脸色一变,急得疯狂打手势,然而傅长绮压根看不见,询问道:“怎了?” 眼见萧锦岁眯眼盯向这,温潋扶额。 “没有……”她垂头丧气道:“你非要如此么。” 傅长绮道:“谨防万一罢了。” “以她的能力金人不在话下,你没必要啊。” 傅长绮仍然说:“谨防万一。” 温潋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就这么想死吗!” 傅长绮讶异地侧了身,说道:“并非。” “那你还……” “提早走入该走的命运轨迹而已。”傅长绮递出毒囊,说:“若真有那时,记得为我立碑。” 这全完蛋了。 温潋怒道:“我不立!你就死在这吧!黄沙埋没着,无人会为你哭泣!” 谁知傅长绮顿了顿,笑道:“那也挺好。” “来无影去无踪,只是害怕该赎的罪孽还未赎完,死也死得不干净。” 温潋败下阵,接走毒囊一个个挂上丝线,嘟囔道:“也不一定死呢。” “所以你担忧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那拜托圣女别这样觉得,显得我更无用了。” “行行行,挂好了,还要做什么?” “试试暴雨梨花针。” 温潋无精打采地踏树丢下。 傅长绮控着丝线将无数毒针控向毒囊阵,林间散出幽蓝色的烟。 “只要无风便可。”傅长绮若有所思,补充道:“有风……也无畏。” 毒烟往萧锦岁和谢瑛那方飘,温潋赶紧比手势让她们避开。 刚一动,傅长绮立即道:“谁。” 萧锦岁声线危险,从远至近:“我是否说过,勿要,擅,自,做,主。” 傅长绮张了唇,半晌才唤道:“主子。” “回营帐。”萧锦岁往前走。 她身后,温潋对谢瑛哭丧脸。 萧锦岁单独去了傅长绮的营帐,屏退所有人,返身冷然道:“你的人生轨迹便是寻死吗。” 事已至此,傅长绮直言道:“是啊。” 如果她看得见,会发现萧锦岁此刻的神色万分阴沉:“由不得你来决择。” 傅长绮叹道:“属下只是以防万一,战场谁能确保不丢命,没有想过要怎样。” “没怎样,又为何停药。”萧锦岁眼放床头凉透的汁水上,傅长绮今日还没来得及倒掉。 对面的神色终于慌乱了两秒,随即道:“……属下的身子已经恢复,不必再服。” 萧锦岁走去端起药碗,伸手捏住她下颌。 傅长绮立即明白她的用意,挣扎起来。 自然挣不过萧锦岁,她被摔上榻,吃痛地捂上小腹,血一下就从袍底扩散。 萧锦岁干脆就这么掐着她将药强行灌进去。 傅长绮关节发白,抵抗间呛得咳嗽。 “你要赎罪。”萧锦岁执着空碗看她蜷起身子,垂眼道:“那便活着,赎到自然死去。” 暴晒后的第三日,无风无雨,夜晚星空璀璨。 该战了。 来战吧! 越过山茶河水,重兵从两旁包抄,沉重的脚步声震碎了金人们的美梦,他们亮起火把,反应过来时,林鸢泽和林燕汝已经快压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