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泽半信半疑地跨出,她是近战,刀的声音非常沉重,待靠近些,傅长绮伸手一牵,林鸢泽被猝不及防绊了一脚。 “喂!!我这么相信你,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方才吓到你!” “我没有报复心。”傅长绮说:“主子,你来吧,使全力。” “她使全力??”林鸢泽爬起来,头上插了两片枯叶:“那不得打伤你吗!” “没事。” 萧锦岁拎翠玦上去,她始终与别人不同,首要斩断了眼前的丝线才近身,傅长绮听着声音避让了好几招,到萧锦岁下一次攻击时用线缠住了她的手。 若与金人打萧锦岁会立即挣脱,但眼下,她没继续动。 翠玦哐当脱手落地。 温潋远远大叫:“萧锦岁!你放水太明显了!” 傅长绮弯腰摸着想帮忙捡起翠玦,萧锦岁自己先捡了。 “主子为何不用全力。” 萧锦岁望她一眼,说:“金人没有这个水准。” 傅长绮无声收走丝线,说:“你们一同来试试。” 几样兵器声夹杂着雨声,很复杂,傅长绮躲过了近战,被谢瑛的箭射中了肩膀,不算严重,就是血流不停。 “诶!”温潋给她帕子:“你别再失血了。” 傅长绮拔出箭羽,说道:“我还未听明确。” 于是又来了一遍,这次被翠玦抵住了喉头,萧锦岁松开手,道:“有些进步。” 傅长绮听了阵雨,说:“过段时日,我们可以试试打一场雨天的林间战。” “怎么打……”林鸢泽问:“这真无经验。” 傅长绮没有撑伞,只身淋着雨,衣袍沉沉坠在轮椅下。 萧锦岁不动声色将伞往她那方倾了些。 感觉到雨水小了,傅长绮弯唇道:“多谢。” 她以为是谢瑛。 “操纵蛊术那人功夫不高人也愚蠢,很好打,只需我们几人,训场单独在东南侧,七日后最大降雨,到时我在前,你们随后,我将他与傀儡孩童引来,直接杀便可,至少斩断这一方,金人能老实一段时日。” 林间战十分考验听力,傅长绮坐着轮椅听声,让步兵先射弓弩。 底下立即警觉,操纵孩童们上来。 为首的男子看见傅长绮,上下打量一番,嘲笑道:“你就是那个瞎子?” 傅长绮将脸正向她,微笑道:“眼盲心明,不比你差。” “过于心高气傲。”男子跟着大笑道:“竟只身前来?你那主子舍弃你了吗?” 傅长绮说:“怎会,她们埋伏在附近呢。” 男子不信她能这么轻易讲出来,赶紧四处张望两圈,雨水浓厚,能见度也就两三米,但没发现有人的踪迹。 “虚张声势!” 男子让孩童们上前。 一簇拥过来就被傅长绮布置的丝线割破了喉咙,男子见状骂道:“狡诈,竟偷胡人的方法!没关系,咱们都一样。” 只见原本被割了喉咙的孩童僵硬地起身,即便头颅在脖上半吊着,也依旧朝傅长绮飞去。 他们手中抓着丝线。 傅长绮同样用线绞缠,一时半会与对面打成了死结。 她听脚步声缠他们,将轮椅往后撤,渐渐退进雾中。 男子叫道:“你以为这样就瞧不见你了吗!” 说着吹响哨音,孩童们瞬间聚集起来,一个个僵硬地朝傅长绮的方向冲去。 被炼的孩童是没有痛觉知觉的,力气大,五感也强,很快在雨中寻到了傅长绮的方位。 然而傅长绮只停在原地,等着她们继续走。 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线网,大雨里全然看不清, 雨水迷得男子抹了把脸,就这一下,一支箭矢从天而降,钉在他脚旁。 “狗日的!你个瞎子还耍花招!” 林间轰鸣,傅长绮的声音飘起:“兵不厌诈。” “我还不信捉不了个没眼睛的!给老子等着!” 男子用力吹哨,这是死命令,傀儡们听令便只会不断攻击再攻击。 第二支箭钉在脚下,紧接着第三支,男人忙不迭地左右躲,不知不觉与自己的孩童们并在一起。 傅长绮的声音又不知从哪方升起:“你就这般能耐,连瞎子都打不过。” “你放屁!”男人说:“出来!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引我进林,傅长绮!是你吧?你最擅长打林间战。” “那我挺有名的。”傅长绮笑了声,说:“不过,你的主子没有告诉你么。” 男人道:“告诉老子什么?!” 他是金亥后招的兵,叫王祛,没打过实战,从前在南疆混,后面跟着温湄到了胡人本营,胡人被灭,温湄又被萧锦岁她们捉走,王祛懂些邪术,以此来换得入了金人阵营。 金人压根没把他放眼里,不教战术不教兵法,以至于王祛至今仍是个三脚猫功夫。 但他偏偏自信自大,傅长绮眼盲都能杀一个傀儡孩童,王祛却愣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他认为是运气。 又因为金人急于求成,王祛被单独撂在东南侧荒芜的营场,简单建了棚子方便炼蛊。 王祛此刻正捉急上火,耳边倏然起了风,大雨倾盆,他在这雨水里又听见了傅长绮在说话。 “你主子没有告诉你,不要靠近……” 萧锦岁横过翠玦,寒光凛凛,王祛压根没看清楚她从哪里闪出来的,只感觉眼前一花。 “你是谁?” “不要靠近萧锦岁。” 萧锦岁只动了一招,便慢条斯理地用雨水冲起剑身,五官氤氲在散不开的浓雾中。 王祛莫名其妙,不懂她为什么站在原地。 紧接着,他感觉喉间发痒,温热跟雨水冲撞着,再抬手一摸。 血。 血堵住他的气管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他一下轰然跪地,再不能问谁是谁。 蛊主死亡,傀儡们转向去攻击杀死蛊主的人,萧锦岁将他们引到了傅长绮布置的网下。 纤绳一拉,傀儡们一个二个都被束在一团,谢瑛趁机拉弓。 “射心脏。” “咻——” 温潋丢完毒,和几人捂着口鼻迅速撤退,水汽厚重,毒只会在林间不会扩散太远。 回到营帐,林鸢泽拧着衣袍的水抱怨:“把我俩重兵喊过去观战呢?这等小事!” 傅长绮道:“金人没有出手救他。” 只怕是故意的,一支并不成熟的队伍,只能当个靶子和诱饵,试探罢了。 现在只待停雨。 温潋四处张望着,倏然看见了傅长绮袍下的血,很细密的一角,傅长绮正将她藏起,说道:“麻烦谢小将军将我送回营帐罢。” “等等!”几秒内温潋脑子飞速运转,最终改口道:“……要么你现在搬到前院吧。” 林鸢泽早几日收拾好过,让侍女去将傅长绮的东西搬出来即可。 因为淋了雨,大家打算各自回去冲洗干净,温潋见萧锦岁走远了,偷溜进傅长绮的营帐。 “圣女吗?” “你怎么知晓的。” 傅长绮笑道:“你的脚步最轻盈。” 温潋怕她冷着,把帘子拉紧,小声道:“你……还好么?袍子都是血啊。” 傅长绮面露慌乱,手连扒几下,问道:“她发现了吗?” “应是没有。” “那便好。” 温潋真有些心疼了,问道:“你与我说吧,我不告诉她,你怎了啊?” 傅长绮笑笑,说:“不过小事,毕竟刚……总有几日见红,莫要担心。” “你这般骤然的……不对,巫医未开药么?” “那药伤我功力。” 温潋一下起身:“这是干什么呀!你不喝药,又练武,这般折腾日后不要孩子了?” 傅长绮平静道:“不要了,我只与她,她的子嗣我也不会有,不如一劳永逸,免得再次节外生枝,不过,上次讨要绝子药无果,大概还需再问问。” 温潋急道:“可绝子药喝下去再无机会,你想清楚些!” “想得很清楚。”傅长绮将手抵上唇边,嘘声道:“她要来了,莫再提,还请圣女替我保密。” 说着没多久,萧锦岁掀帘进屋。 温潋闭了嘴,挪步出去道:“你们聊哈。” 萧锦岁来谈雨季后的战事线路。 傅长绮失明前就摸清了金人那边的全部地形,步兵还能用,她藏在林间危险系数低,所以想申请继续做后手援助。 萧锦岁一时没回答。 傅长绮于是越过这个话题,上次谢瑛不在,这次谢瑛在的话,萧锦岁便可以带自己的兵在下与重兵先手,她们胜算蛮大,就是金人打起来不要命,力气又狠,多少会伤些。 打仗就没有不流血牺牲的,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萧锦岁颔首:“按你说的安排。” 傅长绮挪了挪位置,袍底的血红一下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