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闭嘴。”犀角梳冷哼一声,道,“我再说最后一句。文蘅,你从前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姑娘,但你现在却被蜜罐子泡得昏了头,说出‘不逃了’这种话,把自己的命全盘托付给别人,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 日上三竿,文蘅才醒,她一动,闻渡也迷迷糊糊醒过来,他抱住文蘅在她眉心亲了一下,腻腻歪歪道:“阿蘅,我饿了,我要吃肉饼。” “好。” 她端着烙好的饼回到房间,闻渡已经穿戴整齐,头发还乱蓬蓬的,伸手接饼的时候故意用指头挠了挠她的掌心。 “公子也不怕我没拿稳,饼都掉你身上。”文蘅缩回手,一边说话一边拢了拢他乱糟糟的头发,习惯性掏出梳子来。 看到掌心躺的是犀角梳,文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梳齿插到了他乱卷的发丝里,而这一回,她看到了闻渡新的记忆。 记忆里大雪纷飞,雪色绵延千里。 这一回的视角比上一次看要高出不少,闻渡应该已经十二三岁了。 眼前有一群身着墨绿色衣袍的少年修士,正围着一只新偃人打转。 偃人做得极为精细,半人高,关节灵活。那会儿闻渡的审美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敷衍、恶趣味,偃人面孔上不是空洞洞的两只眼,而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人脸。 修士们不敢碰,伸手指指点点,一个高出闻渡大半个头的人问道:“师兄,这个……真的给我们了吗?” “嗯,随便玩吧!”闻渡开口,声音稚气未脱,但姿态却十分稳沉。 “这可是师兄做了半年的东西……” “做了终风3“这一年来 文蘅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清晨的日光里,把梳齿插进他那头微卷的乱发中了。 他的手总是闲不住,要么摆弄偃机,要么扯过一角她的裙子,放在膝上摆弄。而她只是垂着眼,指腹穿过他的发间,把那些缠在一起的卷结一点点捻开。 闻渡偶尔会歪头蹭一下她的手指,宛如一只被顺毛的倦犬,毫无防备地把后颈亮在她眼前。 燃犀引的秘术顺着梳齿渗进去,闻渡只以为自己耗费灵力太多,故而身体没力气,每日都昏昏沉沉,但睁开眼的第一件事,还是视线追逐文蘅的身影。 这日谷时月来找闻渡,看他躺在床上睡大觉,伸手推了推:“多久了,怎么还是这副死人样子?” 闻渡掀起一条眼皮,原地碰瓷:“你现在打扰我歇息,被你害得我又得在床上多躺几天,谷少主该当何罪啊?” 谷时月抽走闻渡身上的被子,没好气道:“赶紧起来穿好衣裳,跟我去见今朝。” 闻渡侧躺,拖腔拉调地耍赖:“好困啊……好累啊……” 谷时月瞥向一旁看书的文蘅,道:“你不去,可以。把钥匙给她,让她跟我一起去。” 闻渡猛地翻身坐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道:“你想得倒美!” 下床时,他身子晃了一下,谷时月顺手扶住他。闻渡见文蘅看过来,立马嘴硬对着谷时月道:“你绊我干什么?” 谷时月:“……有病。” 二人去了一整个白天,傍晚才回,闻渡回来倒头就睡,在文蘅自行上床偎进他怀里的时候,才短暂醒过来一回,他碰了碰她的脸,道:“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咱们去你工坊一趟。” 眸光在夜里熠熠生辉,像是对来日满心期许。 翌日清晨,文蘅先醒过来,看着还在沉睡的他,麻木掏出犀角梳,插入了他的发中。 在这一瞬间,她又看到了一副陌生画面。 画面是俯视的视角,这是从闻渡的视角看下去。他怀里有一个人,正是一身被血浸透、不省人事的文蘅自己。 是马义割破她脖颈的那一回,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画面里她软塌塌地靠在他胸前,脸白如纸,气息若有若无,旁边谷时月的声音响起。 “你疯了。连枝术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你替她承受一半,你自己就会——” “就会少活一半嘛,我知道。”闻渡开口,声音嘶哑,应当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反正人活一辈子也就那样。” 他说着,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怀中人的额角,低低道:“我活着,一直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以前没有,以后要是没有她,也不会再有。用连枝多好,同生同死。这一生里,她不会一个人,我也不会一个人了。” “你简直、简直是愚不可及!”谷时月气得在旁边走来走去,“她到底有什么稀罕的?你要这么豁出去!” “不知道啊!”闻渡用帕子擦干她脸上的血渍,淡淡道,“就觉得离了她不行,能救为什么不能救?”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分她一半,也有数十年的朝夕可以相守。倘若无她,活得再久再恒长,也不过是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画面消失在文蘅眼前,她猛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眼模糊,她心中所期许他做的事,他早已经做到,只是不曾叫她知晓。 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在他心里,便已然不是她所猜测的玩物。 爱她爱到以命相补,珍视她到愿意透支自己给她多一条保命活路。 当蓄积的泪成串坠下,打在闻渡衣襟上,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明,她看到闻渡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正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公……” 闻渡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做了什么?” 文蘅心很乱,她慌乱收手,闻渡视线捕捉到她手里捏的犀角梳,认出那是浮生境小宛手里那一把。一瞬间,他明白了所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