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孟叙白是习惯,或许也带着几分依赖,但孟砚南却是倪夏从未有的占有欲和独占欲。 她不想看到他的身边站着别人,不想他的目光落在别处,不想在他沉默的时候觉得那片沉默里有什么她触碰不到的东西。 那种感觉是“我只想要你”。 可这一切现在都被搞砸了。 如果那封信在搬家的时候就被扔掉就好了,如果昨天没有在茶馆里遇到孟叙白就好了,如果她在餐桌对面、在他问“还有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时候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倪夏忽然想起孟砚南昨天在云筵阁时的样子。 他明明已经听到了茶馆里孟叙白说的那些话,她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但他至少听到了一部分。 但他依然推开了包间的门,依然替她拉开了椅子,依然把每一道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 他在那些已经被他看到了的、让他失望的碎片里,依然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放在一个不会受伤的位置上。 然后他等了她一整个晚上,等她自己想起那天是什么日子,等她自己把那两页纸的事说出来,等他确认她愿意主动走向他的那一步,究竟是跨过来,还是悬在半空里不肯落地。 可倪夏什么都没有做,她选了另一条路。 倪夏没法怪他生出那些联想。 因为他在心底已经给了她很多次机会了,是她自己一步步错失了。 他只是在那些错失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被动地接住了她给出的结论。 倪夏的目光在纸面上游移着,那行她已经看了很久的字依然停在原处。 键盘声在远处响着,纸张翻动的声音从旁边的工位传来,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在正常地运行着,只有她的时间卡在了昨晚书房的灯光里。 也就是在这时,倪夏忽而想起在那时候孟砚南问的“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这句。 孟砚南所有的话都没白说的。 倪夏当时愣住了,或者说她那时候正在忙着庆幸自己没有暴露那封回信的事。 她只顾着自己,忽略了那束玫瑰,忽略了云筵阁的位子要等多久才能订到,忽略了那些菜全是她爱吃的。 在她表现出并不记得之后,孟砚南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说“没什么日子,就是庆祝你完美结束了上一件新闻,马上迎来好的结果”,笑容比平常无异。 他那句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她当时真的信了,觉得那大概真的只是一个随口找的理由,一顿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饭,两个人坐下来吃一顿、聊几句、然后回家。 可现在想来,他问出“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时候,那个问题就像是他递给她的一把钥匙。 倪夏此刻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盯着黑色面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自己的记忆深处不紧不慢地往上浮。 她重新解锁屏幕,点开日历,翻到了昨天的那一页——8月30日。 倪夏在手机备忘录里翻了又翻,从本月记录一路滑到上个月,又从上个月滑到下个月。 备忘录的条目排得整整齐齐,有的标了星号,有的加了颜色标签,大部分是采访日程和工作备忘。 她一条一条地划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页面滚动的过程中那些字条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从她眼前滑过,没有一个停下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昨天在日历上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再划动,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漏掉了什么,于是退出了备忘录,又去翻手机日历。 日历上的日期一格一格地排列着,她切到昨天那一页,8月30日,依然没有标注,没有提醒,没有她自己留下的任何痕迹。 她放下手机的瞬间,手指滑开回到了主界面,微信的图标上还留着两个未读消息的红点。 倪夏顺手点进去,消息列表里有一个是工作群,另一个是同事发的日常消息。 她刚好刷到了朋友圈的更新提示,指尖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她往下划了几行,看到了一个同事昨天发的朋友圈。 是一张聚餐的照片,画面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一个年轻的姑娘正低着头切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数字蜡烛。 生日。 这个词落在倪夏脑子里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按灭又按亮,然后把日期翻到去年的8月30日,看到自己的日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备注:“哥哥生日,买袖扣,做面。” 8月30日,昨天。 倪夏这段时间心里装的都是白丰年、槐树胡同、那篇还在发酵的报道,每天晚上回到家打开电脑脑子里转的全是明天的采访安排和下一步的选题方向。 日子在忙碌里像是被人从两边往里推,每一天的边界都变得模糊,她记得今天是星期几、明天要见谁、后天要交什么稿子,完全忘记这件事。 8月30日,是孟砚南的生日啊。 倪夏是在去年夏天的尾巴上知道孟砚南生日的。 那天她刚从公司回来没多久,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刚刚有了些步入正轨的意思。 她坐在孟家老宅的客厅里,老爷子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问她工作累不累、公司食堂的菜合不合胃口、要不要让阿姨给她每天准备一份便当带过去。 那些问话倪夏一一应着,低头剥着老爷子递过来的一颗橘子,橘皮的香气在指尖散开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毕业的时候孟砚南送了她一辆车,不算张扬的款式,但倪夏自己查过价格,对当时刚毕业的她来说,那辆车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她能够心安理得收下的范围。 她当时已经说过了谢谢,但那是口头的谢,她总觉得不够。 倪夏问了一句:“叔叔,砚南哥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想给他准备个礼物回礼。”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拿起茶几上放着的老花镜戴上,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旧台历翻了翻,那是那种很多年前的老式台历,纸页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他翻了大概好几页,停在一个日期上,然后抬眼看了看她:“八月三十,他一直没怎么过过生日,这孩子小时候过了几年,后来就不过了,你要是有心,给他做一个长寿面就行。” 八月三十。 倪夏在心里把这个日期默默念了一遍。那时候离八月三十还有不到两周,她开始盘算着一个能够配得上他送给她的那辆车的回礼。 她攒了实习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部加在一起,在商场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在一家精品店的橱窗前面停住了脚。 一对宝蓝色的袖扣,嵌在深色的绒布衬底上,光线落在表面的时候会折射出一种温润的光。 她看了好久,然后走进店里把那对袖扣买了,那花了她实习工资的全部,但倪夏依然觉得很开心。 八月三十那天她没有提前告诉他。 倪夏记得那天他好像原本是有安排的,但具体安排了什么她也不清楚,她只是在他下班的那个时间点,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傍晚。 她的厨艺称不上好,但做一碗生日面还是会的。 清汤底,卧了一个荷包蛋,切了几片青菜,面是她自己揉的,不够均匀,有的粗有的细,但至少成型了没有断。 她把面盛进碗里的时候感觉那碗面比她预期的样子稍微差了一些,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孟砚南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她坐在客厅里等到快九点才听到门外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响,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玄关的方向走了两步。 门推开之后他站在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稍微松了一些,像是刚从一个不算太轻松的场合回来。 他看到她还站在客厅里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那只刚刚松开领带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还没睡?”孟砚南问道。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亮着灯的餐桌上,餐桌边沿冒着一缕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尽的白气,像是什么东西刚被端出来不久。 他把外套挂好,换了拖鞋朝餐桌走了两步,看到那碗面的时候他的脚步确实放慢了半拍。 碗里的面已经稍微有些坨了,汤面浮着几滴清油,荷包蛋的边缘被煮得微微有些碎,形状算不上圆整。 但每一件东西都是用心安放过的,那双筷子被整齐地搁在碗沿上,碗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她切的腌萝卜。 倪夏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低头打量那碗面的姿态,手指在身后绞了一下,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被期待和不确定混合过的轻快:“生日快乐。” 她看到孟砚南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碗面上移到她脸上,眉心微微松了一下,而后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