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关系在你眼里是什么都不能说的关系?” 倪夏的呼吸在那个瞬间短促了一瞬,她脱口而出:“只是协议结婚而已。”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倪夏就后悔了。 她看到了孟砚南的眼神,那层他脸上始终维持着的、哪怕在最暗的时刻也没有完全碎裂的平稳,在她的那句话落进空气里之后,像是被人从内部敲碎了。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沉下去。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比那两种东西都更让她想要把自己刚才那句话收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的东西。 像是有一盏灯在他心里正在被一盏一盏地、从最里面开始熄灭,熄到表面只剩一层薄薄的余温,然后连那层余温也在收拢。 他的目光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渐渐变得暗淡。 倪夏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她想伸手拉住他,想说“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但她最终只是撇过头。 孟砚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那两页纸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在她面前的桌沿上。 片刻后,他带着几分自嘲的说道:“我早该知道,在你眼里我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我竟然还在妄想……”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转过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孟砚南的步伐没有停顿,倪夏看到他了经过她身侧的时候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他的指节微微泛着白。 他没有停步,没有回头,走廊里的脚步声朝着玄关的方向延伸过去,紧接着,大门处传来一声开合的声音。 “咔嗒”声落在安静的走廊尽头的时候,整栋房子像是忽然空了一大块。 倪夏站在书房里,膝盖碰到书桌的边沿,然后支撑她站直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她慢慢的沿着椅背滑了下去,坐在了椅子上。 台灯的光还亮着,那两页纸还摊在桌面上,她低头看到纸面上自己几年前的笔迹,那些带着几分情意的话也刺痛了她的眼睛。 倪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某个她以前没意识到的位置开始往外涌。 她低下头,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哭了出来。 肩膀在安静的台灯光线里微微颤动着,她的呼吸变得又短又重,那些被她压了一整个晚上的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体里漫出来。 桌面上那两页纸被她自己的眼泪洇湿了一角,墨迹正在纸面上慢慢地晕开。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这里夏夏对孟叙白不是喜欢,站在夏夏的角度,只是当时因为刚刚进入孟家的时候因为孟叙白确实和她年纪相仿,两人有更多的共同话题,那时候的孟叙白确实风趣幽默一些,很会逗小姑娘开心,所以夏夏错把依赖当喜欢。但那些到孟叙白结婚真的没了,这个留在这本书里也是真的忘了,结婚的时候她所有的东西都搬来御景,也是下午听到孟叙白提起才想起来。站在孟砚南的角度,他确实陷入了牛角尖,但也是因为喜欢了倪夏五年,原本以为这阵子她的心也是有一点喜欢他的,结果发现自己喜欢的人一直留着和别人的情书,心里难受又怕吓到倪夏,索性离开。站在两个人的角度都没有错,要是有错都是孟叙白的错。不要骂他们惹,呜呜,要骂就骂我吧 找他那他是他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远处打印机偶尔的嗡鸣。 倪夏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手上握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纸面上,但那行字她看了快五分钟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她能看到那些印刷体字排列成行,却无法把它们的含义从纸面上拆出来放进自己脑子里。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昨天晚上的画面,孟砚南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两页纸,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然后是他起身离开时垂在身侧那只微微攥紧的手,是大门关上的那一声“咔嗒”。 倪夏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平视镜框的镜片,指尖能感觉到眼睑边缘轻微的肿胀。 早上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不短的时间,用冷水敷了很久才让红肿消下去一些,又戴了一副平时不常戴的眼镜来遮。 看起来应该和平时差不多了。 但戚许太了解她了,两个人挨着坐在同一排工位上,戚许侧过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的眼尾停顿了一瞬。 “怎么了?”戚许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谁惹你哭了?” 倪夏摇了摇头,把目光从那页读不进去的材料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笔筒上:“没事。” 戚许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退开的意思。 她认识倪夏这么多年,知道她有什么事情习惯先自己闷着,越闷心里越不好受,需要有人替她把那层壳撬开一条缝才能慢慢往外倒。 戚许往前凑了凑,试探的问道:“我猜猜,是不是跟你老公吵架了?” 倪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她没说话,但那个“蜷了一下”的动作已经算是一个答案了。 戚许顺着往下问:“怎么啦?他惹你生气了?” 倪夏摇了摇头,指腹在笔筒边缘慢慢摩挲着,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应该……算是我惹他生气吧。” 戚许明显愣了一下。 她知道倪夏的性格,温和、周全、不太容易和人起冲突,更不太会主动去惹谁生气。 能让她说出“是我惹对方生气”这句话,那大概确实是她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戚许大胆地猜了一句:“不会吧?你真找别的小男生了?还被他发现了?” “没有,我上哪找去。”倪夏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戚许还想再问什么,杨平坚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走到她们工位旁边的时候停下来,分别给了倪夏和戚许一人一份。 他交代了几句接下来的任务安排,戚许应了一声接过文件翻开来看了看,倪夏也接过来,说“好,我一会儿看一下”。 杨平坚走开之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氛围。 戚许看了看手里那份材料,又侧头看了看倪夏,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先干完活再说”的决断:“行,先工作,下班聊。” 倪夏点了点头,翻开面前那份材料。 纸面上的字整齐地排列着,段落分明,标题加粗,但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那些句子的含义像是一个一个地从她眼前滑过去,没有真正进入她的记忆里。 她的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某个词上面,那个词是“白氏”,然后她的思绪又飘走了。 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着那些画面。 那双平时看她的时候总是温温的、带着一层她慢慢习惯了的暖意的眼睛,在她说出“协议结婚”那四个字之后,慢慢的变得暗淡。 她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只是那句话在她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自己跳了出来。 倪夏承认,自己当时确实也有几分气。 她明明已经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那封信是以前写的,她早就忘了它的存在,她对孟叙白现在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孟砚南他的思路像是掉进了一个她自己看不懂的怪圈,从“你保留过那封信”推导到“你仍然喜欢孟叙白”,再从“你仍然喜欢孟叙白”推导到“你一直在等着离婚好回到他身边”。 他的逻辑链条在她看来荒唐得让她想笑,但她知道自己笑不出来,因为每一个环节她确实都留有破绽,她保留了那封信,她没有在茶馆里当场把一切说出来,她把那张写着“只是协议结婚”的旧牌拿出来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倪夏从没想过离婚。 也许在最开始,在刚签下协议的那几天,在她还没有适应“孟太太”这个身份的时候,她确实觉得这段关系大概维持不了多久,两年之后他们就会各自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但后来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关于“两年之后”的念头就慢慢变淡了。 她不再去想那个期限,不再觉得自己还需要为离开做准备。 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过那种可以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在同一个书架旁边各自看书、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醒过来的日子。 偏偏那些旧事在这个节点被翻了出来。 坦白讲,年少的时候她对孟叙白确实生过几分依赖。 那时候她刚到孟家不久,孟砚南很忙,孟徽舟太小,孟叙白是和她年岁最相近的。 他长的好看,说话风趣,对她也好,那种被照顾的感觉让她在还分不清“依赖”和“喜欢”的年纪里,曾把那些模糊的心跳统统填进了一个叫作“在意”的筐子里。 但她心里知道,那种心思在孟叙白选择联姻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而孟砚南是不一样的,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和从前对孟叙白的不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