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沛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那个专业得体的娱乐版主编的样子。 她坐直了身体,朝孟砚南微微颔首,语气真诚而郑重:“真心的祝愿您和您太太百年好合。” 孟砚南也微微颔首回礼,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会被时间磨损的笃定:“谢谢,我们会的。” 他说“我们会的”的时候,目光从文沛脸上移开,似乎是不经意地、自然而然地扫过了倪夏的方向。 那个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就不会发现。 但倪夏捕捉到了。她的笔尖在纸页上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刚才的记录,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想起了他们的婚礼。 三月十八日。 说来也巧,这个日子恰好是十七岁那年她被接到孟家的那一天。 然后是今年,二十三岁,他在爱尔兰那个古老城堡里,当着所有至亲的面,为她戴上戒指。 倪夏曾经问过孟砚南,为什么把婚礼安排在三月十八日。 那时的孟砚南只是随口道:“趁着春天,还有很多悠闲的日子。” 他说得合情合理,倪夏就没有再追问。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孟砚南这样一个务实的人,选择日期大概更多考虑的是天气、行程安排、工作效率这些实际因素。 爱尔兰的婚礼场地是孟砚南选的,她当时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有一个大前提,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 孟砚南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爱尔兰吧,那边私密性好,离得也远。” 她同意了,觉得国外办婚礼也好,没有媒体跟踪,没有流言蜚语,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做完。 他们在婚礼前三天到的爱尔兰。 那三天里,天天下雨。 淅淅沥沥的,不大不小的雨,把整个爱尔兰笼罩在一层潮湿的灰绿色的雾气里。 城堡的工作人员安慰他们,说这个季节爱尔兰下雨是常事,让她们做好在室内办婚礼的准备。 倪夏倒是无所谓,室内也好室外也好,对她来说差别不大。 但结婚那天早上,她醒过来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城堡的石墙晒得暖融融的,屋顶上的雨水被晒干,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的虹彩。 常年多雨的爱尔兰竟久违的放晴。 她记得自己站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孟砚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在门口定了一瞬,然后才慢慢走进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她不太敢直视。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她点了点头:“嗯,好像放晴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肩膀上滑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异于寻常的温度:“大概是老天也在帮我们。” 后来婚礼在城堡外面的草坪上举行。 数万朵芍药花铺满了整个场地,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她的婚纱是一位私人设计师量身定制的,象牙白色的真丝缎面,裙摆上手工绣着细密的芍药花纹,和周围的鲜花几乎融为一体。 她沿着那条长长的花瓣甬道走向他的时候,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纱吹得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像一片流动的云。 孟砚南站在尽头等她,花门下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到场的宾客并不多,都是至亲。没有媒体,没有照片外流。 婚礼的整个过程简单而克制,甚至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但每一个细节都被人精心地、不声不响地安排妥帖了。 如今想来,不过是三个月之前的事,却竟觉得有些遥远。 那段记忆像是被装在一颗透明的琥珀里,她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隔着时光望过去,能看到自己的白纱、他西装上那枚芍药形状的胸针、还有暮色里两个人并肩站在教堂前的背影。 会议室里,摄像师已经开始收拾设备了。 文沛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来,朝孟砚南伸出手:“孟总,再次感谢您的时间。” 孟砚南起身,礼貌地与她握了手。 然后他看向倪夏,那个目光里重新带上了一层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倪夏站起来,收起笔记本,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孟总再见。”她声音平静。 孟砚南回了一个字:“嗯。” 他站在会议桌尽头,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衬衫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孟砚南目送着两个人走出会议室,然后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的目光追上了倪夏的背影,落在她的身上很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偷到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文案章的下半部分!你们懂得!嘻嘻暗戳戳的糖好喜欢,孟总你不要太爱 能力你老公…那 采访结束之后,倪夏和文沛在孟氏娱乐的大堂里等到了来接他们的车,两个人坐在后排,一路沉默地开回了晚都新闻大厦。 文沛没有在车里和她讨论采访的细节,倪夏也没有主动开口。 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太舒服的竞争关系虽然在这几天的合作里有所缓解,但离“可以随意聊天”的程度还很远。 不过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更像是一种职业性的默契,两个人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把刚才那场采访里接收到的信息在脑子里先过一遍,整理出大致的脉络,回到公司之后再坐下来认真敲定稿子。 到了大厦之后,文沛步伐利落地走在前面,推开会议室的门,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动作一气呵成。 她扫了一眼跟进来的倪夏,说了一句:“把笔记给我,我先过一遍框架。” 倪夏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然后坐到文沛对面,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在文档里逐条录入刚才采访的内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个人各自对着自己的屏幕工作,偶尔抬头交换几句意见。 文沛主要负责主框架的搭建和核心问题的筛选,倪夏负责细节的补充和时间线上面的校对。 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比上一次对稿的时候更加流畅,中间甚至没有一次因为意见不合而停下来争论,文沛调整措辞的时候,倪夏提出了一两个她觉得更精准的表达方式,文沛看了一眼,没有反驳,直接照改了。 倪夏发现,文沛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不要试图抢她的风头,不要在她擅长的领域里指手画脚,她是一个纯粹的“事情做好了就行”的性格,至于事情是谁做的、谁在过程中出了多少力,她并不在意。 反正最后的署名栏里,她永远是第一个。 稿子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基本定稿了。 文沛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点了发送键,把终稿发给了主编审核。 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看着倪夏,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松弛:“合作愉快。” 倪夏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合作愉快。” 文沛收拾好东西走了之后,倪夏独自在会议室里又坐了几分钟。 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搁在封面上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脑子里还浮着下午采访时的某些画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些。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孟砚南不在。 这一点倪夏已经有了预期,所以推开门看到玄关的鞋柜上少了一双男士皮鞋,客厅的灯只亮了一盏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顿,换了拖鞋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孟砚南的消息。 【孟砚南:今晚还是回不去,项目推进要和沪城那边的人吃个饭,吃完大概很晚了,我直接睡公司了。】 比以前详细了一些。 以前他的消息通常像是惜墨如金,不打算在她身上多耗费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一样,但今天的消息后面跟了原因和去向,甚至还解释了“吃完大概很晚了”这个中间环节,像是怕她误会什么,多写了几句来给她一个交代。 倪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 【倪夏:好。】 和从前一样。 简短的,克制的,不给对方任何压力的。 第二天早上,倪夏跑完外勤回到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了。 办公区的氛围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好几个同事围在茶水间的电脑前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有人在手机上刷着什么东西然后发出惊呼,有人拿着打印出来的稿件在走廊上快步走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