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急得上了火,放出话来,说家里的三个儿子,谁最先结婚生下下一代继承人,就把股份分一部分给谁。 这话其实主要是冲着孟砚南说的。 孟砚南充耳不闻。他照常上班,照常出差,照常每隔十天半月才回一次老宅吃饭。 老爷子每次提起,他就"嗯"一声,然后低头看手机,不接话茬。 反倒是二十五岁的孟叙白那边,先有了动静。 没几个月,孟叙白就和白家千金白薇联姻了。 白家在京市做进出口贸易,体量不算特别大,但胜在稳当,两家联姻也是各取所需。 婚礼办得热闹,倪夏那天作为"家里人"出席了,坐在台下看着孟叙白牵着白薇走过红毯,两个人都在笑,白薇笑得很好看,孟叙白笑得也好看,还是敬酒的时候遥祝她幸福。 倪夏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酸,不苦,也不嫉妒,只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空落落的东西沉在胸腔底下,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深井里,半天没听到回响。 她以为那只是对"青梅竹马忽然有了别人"的正常失落。 谁都会有的,对吧?一个和你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人忽然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你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然而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所有的事情都被打乱了。 那天早上倪夏坐在餐厅吃早餐,孟砚南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那是他习惯早起看财经版,每天早上如此。 餐厅和客厅之间是连通的,能听到报纸翻页的哗啦声。 老爷子忽然又提起了结婚的事,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叙白比你小五岁都已经结婚了,你呢?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再拖下去,是不是打算让我这把老骨头闭眼之前都看不到你成家?" 倪夏低头咬了一口面包,觉得自己不应该参与这个话题,最好是把自己当成一只透明的小猫,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溜走。 报纸翻页的声音停了。 倪夏的余光里,孟砚南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目光越过客厅与餐厅之间的距离,落在了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面无风的湖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随意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的口吻。 "这不是有现成的。" 倪夏嘴里那口面包差点噎住。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孟砚南的目光。 他已经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正微微偏着头看她,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爷子也愣住了,顺着孟砚南的视线看到了倪夏,然后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夏夏是我看着长大的,你黑不黑心?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孟砚南没有躲开老爷子的指责,反而坐直了身体,声音不疾不徐:"您说谁都可以,为什么她不行?" 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拍着沙发扶手说了一大串话,大意是倪夏是他朋友托付给他的,他要替倪夏找个干干净净人品好的家庭,不能便宜了孟砚南这个"老谋深算"的孙子。 孟砚南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听着,等老爷子骂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餐厅那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经过倪夏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后来倪夏不知道孟砚南和老爷子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人谈了很久,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老爷子脸色复杂,看看孟砚南,又看看倪夏,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说了句"随你们吧",就上楼去了。 那之后过了两天,孟砚南找她谈了一次。 地点在他书房的落地窗前。 那天下午的光线很好,京市的秋天刚开了个头,天空高远湛蓝,阳光把书房的木地板晒出一层暖意。 孟砚南站在窗边,背光,逆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协议摆在她面前——婚姻协议,一式两份。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双方自愿结婚,婚姻存续期间在长辈面前保持恩爱形象,不干涉对方私生活和社交关系,财务独立,若一方提出离婚,另一方不得阻拦…… 最后一条,是孟砚南亲口说的。 "你如果愿意,"他说,声音很轻,"我会让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一切,都不会因为嫁给我而改变。" 倪夏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些条款,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很久。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隐约可闻。 她抬起头看着孟砚南,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沉,很深,像是一个她从未抵达过的海。 倪夏考虑了一天,最后额外提出了隐婚的要求,孟砚南也同意了。 于是他们的婚礼比孟叙白晚了四个月。 那时候倪夏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复杂的心情都收拾妥当了。 直到今天,饭桌上,老爷子笑着说出那句"白薇怀孕了"。 倪夏坐在那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以为自己收拾妥当了的东西,其实只是被暂且埋在看不见的地方。 而那句话像一把小铲子,轻轻一挖,那些被她藏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又露了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不完全是失落,也不完全是意外,更像是一种迟来的确认——哦,原来他们的进度是这样的,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原来…… 原来什么,她没想完。 空气静谧了几瞬。 倪夏感觉得到孟砚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道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凉意,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她想要抬眼去确认一下,确认那是不是她的错觉,确认他到底在用什么眼神看她。 然而就在她准备抬头的那一瞬间,孟砚南移开了视线。 他已经转回了老爷子那边,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妥帖,仿佛刚才那几秒的冷意从未存在过。 "我们不急,"他声音里带着半分笑意,"夏夏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我们晚几年再要也赶趟。"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倪夏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不管这句话说得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在此刻,他把她护住了。 然后孟砚南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她身上。 这次不一样了,那道目光温温的,带着一种柔和的、专注的温度,像是刚才那层薄霜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拂去了,露出底下本来的样子。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只说给她听:"我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按您说的,照顾好我老婆。" 倪夏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孟老爷子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大概是什么破绽都没看出来,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装出来的不耐烦:"我不着急,是你得着急,再晚几年你都老了。" 和倪夏年龄差八岁这件事,一直是孟砚南一道浅浅的心坎。 每次被翻出来,他都会露出一种无奈的、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此刻也是如此,他叹了口气,偏头看了倪夏一眼,带着点诉苦的意味:"爸,您说什么呢,我今年三十一,正当年。" "当年什么当年,"老爷子一摆手,"夏夏今年二十三,你几岁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倪夏终于没忍住。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笑来得突然,像是憋了一整天的乌云忽然裂开了一条缝,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 她一笑,刚刚紧绷的氛围瞬间松散开来,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薄雾,再也聚不起来了。 孟老爷子看她笑了,也跟着乐了,拿起公筷给倪夏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嘴里念叨着:"夏夏多吃点,最近工作都瘦了,你看看这小脸,尖得跟什么似的。" 倪夏端起碗接过来,弯了弯眼睛,乖巧地应了一声:"谢谢爸。" 这一声"爸"把老爷子哄得心花怒放,乐呵呵地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温温地看着两个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有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平缓:"我呀,对你们没别的要求,小两口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多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就好。人老了,不怕孤单,就怕没人说话。" 倪夏低头吃饭,眼眶忽然有点泛酸。 一顿饭吃完,又陪老爷子喝了会儿茶,说了些闲话,两人才起身告辞。 离开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六月的晚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孟砚南开车,倪夏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