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连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夹了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旁边的孟砚南倒是镇定得很。 他松开了搭在倪夏手背上的手,转而拿起自己的碗筷,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倪夏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句话他根本没听见。 但他的嘴角,在老爷子看不见的角度、在倪夏低垂的视线之外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倪夏放下汤碗,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她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指腹摩挲着瓷碗的边缘,目光落在桌面上红木的纹理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孟砚南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轻松的、带着笑意的腔调,像是在替她解围:“我们才结婚三个月,您怎么这么着急?”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拿捏得刚好,带着晚辈对长辈那种纵容又有点无奈的迁就,仿佛只是随口接了一句家常。 孟老爷子却不吃这一套,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响。 老人家靠在椅背上,眉毛一挑,目光里带着一种的精明:“你们结婚三个月,叙白也就比你们早结婚四个月,前几天他告诉我,白薇怀孕了。” 话一落地,空气寂静了几分。 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有暗流在水面之下涌动的那种静止。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照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润的光泽,鲫鱼豆腐汤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但桌边三个人的呼吸似乎都在那个瞬间同时放轻了。 孟砚南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孟老爷子。 老爷子的脸上确实带着笑,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看起来是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 但如果仔细去看他眼底的神色,就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即将看到孙辈的欣喜,更像是一种审慎的、微妙的提醒。 老人家端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搁在桌沿,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转着面前的茶盏,看向孟砚南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祖孙之间才懂的、无声的敦促。 那眼神在说:你心里有数。 孟砚南没有立刻答话。 他垂下眼,视线从老爷子脸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的人身上。 倪夏正低着头。 从他说完那句"您怎么这么着急"到现在,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她脸上的变化却清晰可见。 刚才吃饭时那层薄薄的绯红还残留在她的颊边,像是三月桃花将谢未谢时的那一抹余色,但此刻,那抹颜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的表情没有变。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孟砚南的目光往下移了几分,落在了她搁在桌面上的那双手上。 倪夏的右手还握着筷子。 筷子的尾端抵在她的虎口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腹压在竹制的筷身上,印出了浅浅的凹痕。 她在用力。 用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很无所谓,好像"白薇怀孕了"这件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那双筷子上泛白的指节,已经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预警,嘿嘿早上好老婆们! 孟叙白倪夏和孟叙白,才是青梅竹马一…… 孟家其实是一个水很深的家族。 几代人的利益交织在一起,婚姻、血脉、权势层层叠叠地纠缠着,像一株根系复杂的老树,地面上只露出粗壮的枝干,地底下却早已蔓延了不知多少里。 当初孟老爷子与京师董家长女董芝联姻的时候,两家各自都有心照不宣的考量。 董家世代书香,祖父是名满天下的大书法家,门楣清贵,桃李满天下,在整个知识界都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而孟家以商贾起家,虽说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已经足够雄厚,但在那个讲究"门第"的,商人之家在真正的世家面前终究差了那么一口气。 两家联姻,各取所需,孟家借了董家的清贵名声镀了一层金,董家则借孟家的财力稳住根基,是一种强强联合的、彼此助益的平衡。 但联姻是联姻,感情是感情。 孟老爷子与董芝之间并无多少情分,两个人婚后相敬如宾,却始终疏离。 董芝生下了孟砚南,那是孟家的长子嫡孙,光从长相和骨相上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将来定然不凡。 只可惜董芝的身体并不算好,生孟砚南的时候亏损了根本,此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没等孟砚南记事,就在一个安静的冬夜里撒手人寰。 那年孟砚南才两岁。 孟老爷子确实难过了好一阵子。 那段时日,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家人,就是他的秘书。 人在脆弱的时候容易依赖身边最近的那个人,秘书是位知冷知热的女士,趁虚而入地填补了董芝留下的那个位置。 孟砚南五岁那年,秘书怀孕了,十月之后生下了孟叙白。 但孟老爷子并没有给秘书任何名分。 他甚至没有让那个孩子姓孟,至少在最初那两年没有。 孩子生下来之后,老爷子给秘书汇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安排她去了国外,从此再无往来。 而孟叙白被留了下来,养在孟家,跟着孟砚南一起长大,一个喊"大哥",一个喊"小弟",对外只说那是老爷子的远房亲戚过继来的孩子。 又过了两年,孟徽舟出生了。 这个第三子的来历更是模糊不清,外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孟老爷子同样奉行去母留子,将孩子接回来后,母亲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三个儿子,三个母亲。 但即便儿子众多,孟砚南依旧是唯一一个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孟老爷子对他的教育严苛到近乎冷酷,五岁开始学英语和法语,七岁接触金融基础,十二岁就能看懂财务报表。 这种偏重当然不止是因为孟砚南是嫡长子的缘故,更重要的是董家那边的关系。 董家的第二女董兰,嫁给了京城四大家族其一的沈家掌权人沈志城。 这一桩婚事把董家的地位又往上推了一截,沈家是真正意义上的百年世家,根基深厚,政商两界都有人脉。 董兰嫁过去之后,沈家和董家的关系越发紧密,连带着孟家也沾了几分光。 即便董芝已经不在了,但"孟砚南的母亲姓董"这一点,本身就是一层无形的护身符。 董家是个谦逊的家族。 即便董兰嫁入了沈家,即便董家的地位水涨船高,董家人依然保持着那种书香门第特有的低调和内敛。 他们不争不抢,不张扬不跋扈,像一株根扎得很深、却很少开出花来的老梅,安静地立在园子一角,闻得见香气,但从不引人注目。 因着董芝的去世,孟家和董家的来往这些年在逐渐减少。 两家人见面的时候越来越客气,也越来越疏淡,仿佛那层姻亲关系随着董芝的离开被冲淡了许多。 但孟砚南掌权之后,每年都会抽出两次时间,亲自去探望外祖父。 不管多忙,雷打不动。 老爷子有时候在饭桌上提起这事,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感慨,说"砚南这点像他母亲,重情分"。 这些事倪夏是断断续续知道的。 她在孟家住了六年,有些是听佣人私下议论时不小心听到的,有些是老爷子偶尔提起时随口说出来的,还有些是孟砚南某次在她面前不经意地提到了一句半句。 她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模糊而复杂的孟家的轮廓。 在这个轮廓里,有一个事实是事实—— 其实和倪夏岁数最接近的,是孟家老二孟叙白。 她十七岁被接到孟家的时候,孟叙白二十岁,还在国外的大学读着书,偶尔会回家来,他性子温和散漫,爱笑,爱闹,说话总是带着三分不正经。 倪夏初来乍到时拘谨得很,每天除了上学就是躲在自己房间里,很少下楼。 是孟叙白先打破僵局的,他敲她房门,递给她一碗刚做好的双皮奶,笑着说:"老爷子让我给你的,他说你太瘦了。" 后来倪夏才知道,那碗双皮奶是孟叙白自己做的。 他有个奇怪的爱好,喜欢下厨,尤其喜欢做甜点。 两个人年岁相仿,渐渐走得近了些。 孟叙白带她去逛过京市的老胡同,带她吃过学校后门那家不好找的苍蝇馆子,在她高三备考那段时间偷偷往她书桌上塞零食和咖啡。 有时候孟砚南偶尔从公司回来,撞见孟叙白在院子里教倪夏打羽毛球,会淡淡地看一眼,然后径直上楼,什么也不说。 那时候倪夏觉得,孟叙白大概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唯一能轻松相处的人。 她感激他,也依赖他。 去年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动了心思。 孟砚南已经三十岁了,身边没有任何结婚的苗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