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停止,虞曼上台,提词器上贴着公关部的稿子。前半程,她照着那套铿锵有力的句子走,回顾历程,展示光鲜数据,描绘未来蓝图。
临近尾声,她却偏离了讲稿,用更沉缓,也更个人的语调:“……过去几个月,我们经历了一场始于商业,却远超商业的考验。它促使我们去思考两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手中资本的力量,它的刻度在哪里?一家企业所谓的理性,它的终点又应该是什么?”
“我想,真正的理性,不是账面上冰冷的取舍,也不是果断地切割离场,而是在面对复杂局面,面对我们自己铸成的错误时,依然有勇气去驾驭它,并且始终把航向对准善意那个方向。这不仅是责任,或许也是商业本身得以穿越周期,沉淀下真实价值的那束微光。”
台下静了片刻,掌声雷动。虞锐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
邮件发出的当晚,明春来就收到了项教授的回复。直接点出了她思考中几处不成熟的地方,并推荐了两篇延伸阅读文献,结尾有句话:“观点可以碰撞,误读可以纠正,学术贵在求真与诚恳。继续努力。”
补偿
虞曼带明春来到了二楼露台。
铺着米色桌布的圆桌,鲜花,烛光。天际褪去了夕光,沉入恬谧的蓝调。
“知道你不喜欢外面人多,所以就我们。”虞曼让明春来先坐,自己转回房内,端着晚餐和一瓶醒好的红酒出来。
虞曼倒了两杯红酒,将一杯推向明春来:“还记得这款酒吗?”
明春来看了眼酒标。是在虞曼的公寓,一个局促而新奇的夜晚,虞曼讲解着酒的产地和年份,她听得半懂不懂,注意力更多被虞曼持杯的姿态和低缓温柔的语调吸引。
她点了点头,看向餐盘中的牛排,一种微妙的直觉。她抬眼看过去:“是你做的?”
虞曼托腮,眼里有笑:“嗯,七分熟,火候应该没过。”
明春来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见虞曼下厨,也是虞曼第一次为她下厨。
虞曼将自己盘中的牛排切成匀称小块,换到她面前:“肉醒得刚好,尝尝。”
两人边吃边聊。天快黑时,虞曼从室内拿来两样东西,一个盒子,一份文件袋。
她打开盒盖,是一支深蓝色钢笔,旁边缀着一张卡片:【致你更专业的未来】。
“春来,生日快乐。”
礼盒递到眼前,明春来接过,说了谢谢,心思始终被文件袋勾着。看着它,她很难不想起那个夜晚,那纸割裂所有的澄清函。
虞曼拆开文件袋,抽出文件,在她面前摊平。
文件抬头的公证处徽记下方,是不可撤销信托基金的字样。受益人栏里,写着她的名字。
信托上的金额明春来没有细看,但知道这个数字足以覆盖她研究生阶段所有费用,甚至允许她在踏入社会后,拥有短暂的不必为现实弯腰的自由。
这算什么?用这份妥善的馈赠清算过往,以继续那晚没有完成的切割?
她盯着文件,没有说话。
“这份信托,不是给你的负担,也不是什么交换。我只是希望你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选择什么,都能保有说不的底气,和追求是的自由。”
虞曼没等明春来回答。她起身,掌心向上翻出,一个优雅正式的邀舞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