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来拉李铉的手。
李铉侧身避开她,后退两步,甚至他已经预感,她会抽出一把匕首朝自己刺过来。
他的预感又错了。
小醉鬼没牵到手,摸到身下的一块石头,自顾自说:“你吃粥的时候小心点,里面好多砂子,崩得我牙齿好难受……”
这是救济粮,若不掺杂砂子,是会被官员卡住,到不了百姓手里。
可看她这么在意,李铉淡淡道:“以后不会了。”
女孩软声软气,说:“我相信你。”
“那以后你带我去吃那种粥。”
李铉眉间轻轻一动,就看她摸着石头,趴上去:“你好凉啊。”
原来她刚刚一直和石头说话。
他心道,他和一个醉鬼说什么。
她趴在石头上睡着后,不多久,女孩的父母、叔婶就回来了。
她等到了她的家人,他们担心着她,对他这个陌生人隐隐戒备。
她果然有疼爱她的家人。
李铉骑上马,渐渐跑远,却又勒住马,掉头回去。
只看女孩的父亲正背着她,她睡得沉,面颊上还印着石头的纹理,红彤彤的。
李铉问:“她叫春儿?”
女孩的母亲说是,又说他们准备去章县。
李铉可以再问清楚一点的,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折返,便又驾马离开。
后来,出巡繁忙之余,他会想起她,一个莫名其妙拦马,又说要当他家人的女孩,口气真大。
不过宫里那么空,便是多少个她进宫,宫里也养得起。
自然,带她回宫不过是脑海里一个忽然闪过的念头。
李铉要忙的事太多了。
他平静地想,等巡视完巴州,再让人问问。
可是茫茫大山里,仅凭“章县”和“春儿”就要找一个女孩,并不容易。
这一找,就是一年、两年、三年……
再后来,李铉又出巡两回,每次规划时,他不管有意无意,都选了有巴州的路线。
却再没遇到一个会嘟囔“一辈子记得他的恩情”,还趴在石头上睡觉的女孩。
第三回出巡时,距离那时已经过了五年,下属说找到“春儿”了。
李铉问:“如何?”
下属战战兢兢,他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个符合的,人却已……他说:“就是,就是春儿姑娘已经去世了……殿下可要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铉默然片刻,说:“不必了。”
他淡淡地想,如无意外,这是他最后一次出巡了,这日,他让搜查“春儿”的暗卫都回来。
只是太后命他去查的玉宁踪迹就在章县。
皇后送信过来,让他不必找回人,李铉仅仅瞥了一眼,就把信投到烛火下。
去章县再看一眼。
最后一眼。
没有明确的“缘由”,那年短暂的相遇,他十七岁,她看着也就十来岁,他不可能对她产生男女之情。
他只是想,灵恩寺施了没有加砂子的粥,她却不知道。
那天天光骤暗,大雨一点点坠下,砸在地上,溅出一个个泥点。
在街上“卖身葬女”的中年夫妻收摊,女孩也“起死回生”跳了起来。
她眉眼姣好,双眸清澈灵活,酝着什么坏主意,一如往昔,为躲避旁人,直直朝他跑了过来。
她艳羡地看了眼马车,没看见他。
车厢内,李铉原本轻轻点着窗框的手指,突然停住。
……
…
东宫。
“长英。”
还没到寅时,李铉唤了声长英,起身准备洗漱穿戴,长英小步走来,问:“殿下,可要宣太医……”
李铉知道长英以为自己犯了头疾,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