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袁尚惊慌失措,向袁谭求救之时,曹操撤军了。袁尚留下少量兵马继续防御黎阳,亲率大部主力返回邺城,准备迎接雁门军的攻击。
袁谭接到袁尚求救的同时,曹操撤军的情报,也随着报来。
曹操撤军,袁尚回防,阎柔尚未出中山,袁谭对袁尚来使慷慨陈词一番,大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并带来使参观了其集结待命的三万麾下将士,表示邺城有难,幽州会立马出兵。
“大公子真会出兵吗?”来使带着疑惑而回。
至于袁谭会不会出兵,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他的任务就是传递。
曹操撤军、袁尚回防、袁谭按兵不动,三方都在斗智斗谋,三方都在冀州、幽州、云州加强了斥侯、密探的规模,探查各方行动,尤其是雁门军的动向。
但三方都没有发现,一支一万雁门军兵马,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潜入冀州腹地。
冀州与幽州交界的群山之中,没有火把,没有战马嘶鸣,只有一万多名身披黑衣的雁门军精锐,如同幽灵般在崎岖的山道上穿行。
阎柔骑在一匹神骏的幽州黑马上,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前方。他身后的士兵们皆衔枚裹蹄,连呼吸都压制到了极致。
数日后,
“将军,我军已进入渤海郡地界。”一名斥侯从前方返回,禀报道。
阎柔微微颔首。
很快,大军来到一片水网密布的芦苇荡,阎柔命令:“传令下去,全军进入芦苇荡隐蔽,没有命令不得生火,不得发出声响!”
一万大军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芦苇荡中。这片地势复杂、水网纵横的地方,成了他们最完美的藏身之所。
阎柔率军秘密穿行时,驻守泰山郡的臧霸接到了长安中枢密令,其立即动身前往青州,与青州镇守孙观开始调动兵马。
“轰隆隆——”
沉闷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紧接着,无数面“雁门”军旗在晨雾中竖起,那面“藏”字帅旗,更是迎风招展。
青州督帅臧霸,率领一万青徐精锐,如同一把出鞘利刃,离开青州治所临淄,向北进入济南国、乐安国,最后抵达平原国般县。
般县与渤海郡乐陵县隔鬲(gé)津河相望。
建安七年十月,残阳落尽,暮色沉沉。
青州平原国般县以北,鬲津河横亘旷野。
这条古九河之一的河道,是平原国与渤海郡天然的分界。
河水不算宽阔,岸滩泥泞,袁军守将笃定,敌军主力若要大举进兵,必然寻渡口、造浮桥,短时间绝难逾越,故而重兵扼守几处正经津渡,余下绵长河岸,只零散布下岗哨,防备甚是松懈。
臧霸自领兵进驻般县之后,连日故意在南岸渡口调遣士卒,搬运木料,大张旗鼓搭建浮桥的架子,昼夜人声喧嚷,做出要于主渡口大举渡河的模样。
对岸袁军的斥侯遥遥望见,连忙回报乐陵守将韩范。
韩范闻讯,立刻抽调大半兵力,赶往北岸主渡口严加戒备,其余河段的巡防愈发敷衍。
待到两日后,夜色垂落,黑云遮月,四下一片昏沉。
喧嚣半日的渡口骤然沉寂,那些忙碌造桥的兵卒,尽数悄然退下。
臧霸一身玄铁甲胄,披风紧束,立于一处偏僻的浅滩。他早已遣向导连日探查,寻得这片河水及腰、河床坚实的涉水地段,远离敌军重点设防的渡口。
“衔枚,卸铃,马蹄裹布。”
臧霸语声低沉,号令一层层传下去。一万兵马偃旗息鼓,战马口勒嚼枚,马蹄厚厚裹上麻布,兵士口中横衔木片,不闻一语喧哗。
臧霸和三百先锋率先踏入鬲津河,冰冷的河水没过腰际,淤泥裹住靴底,众人咬牙,稳步向北趟渡。
随后,大军全数下河。
河水哗哗轻响,混于夜风,远处渡口的袁军还在紧盯着南岸空无一人的浮桥工地,全然不曾察觉,敌军已经自侧方河滩,正在悄然踏过界河。
全军登岸之后,臧霸即刻率军避开沿路烽燧,借着茫茫夜色,直扑乐陵县城。
乐陵守军大半被调去河岸渡口,城中留兵不多,韩范尚在府中,坐等前线传来御敌战报,城上戍卒困倦不堪,大多倚着垛口打盹,巡城节奏稀稀拉拉。
夜半更深,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兵临外郭,守军方才惊觉有异。
“敌兵!敌兵来了!”
凄厉的叫喊方才响起,臧霸麾下的死士已经架起云梯,攀登上城墙。
短刃出鞘,几声闷响,守门士卒尽数被解决,城门木栓轰然落地,厚重的城门向内大开。
臧霸一马当先,策马冲入城内。
甲士潮水一般涌入街巷,短兵相接。袁军仓促披甲,慌乱集结,可夜色之中不知来了多少敌军,人心大乱,街巷之间转瞬便被冲杀得七零八落。
韩范闻讯慌忙披甲提刀,想要集结兵马据守县府,迎面正撞上纵马而来的臧霸。两马相交,只一合,韩范就被臧霸一刀劈落于马下。
韩范一死,残存守军再无斗志,或弃械投降,或是四散奔逃。
天色尚不曾放亮,乐陵县城已然易手。
臧霸登上城头,迎着拂晓微凉的夜风,远眺北面渤海郡广袤的土地。他传令下去,即刻接管粮仓,安抚居民。
鬲津天险,一夜而过;渤海南境首座重镇乐陵,猝然陷落。南皮南面的门户,就此被狠狠撕开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