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北城那道新裂口,比吕文焕想的还要深。
白日看只是一条缝,等木匠顺着墙脚把浮砖撬开,里面已经裂成了两层。几块大砖一松,后头填的碎石便往外掉,守墙的军卒赶紧拿木板顶住,才没让半边墙腹跟着塌下来。
“这根不行。”
木匠抬手拍了拍撑墙的旧梁。
梁身发出空响。
“里头糟了,吃不住力。”
旁边军官急得直皱眉:“城里还能找多少好木?”
木匠没回答,只朝后面的车队看了一眼。
车上那批木头,本来是准备送樊城的。
一共没多少。
有几根还是刚从迁空的旧仓里拆出来,钉眼密得像蜂窝,边角也被炮震裂过。真要放到平日,这样的木料修个棚都嫌差,如今却要在襄阳和樊城之间争。
吕文焕站在车边,手里那张樊城急纸已经被他捏得发皱。
樊城北侧昨日没再退。
可没再退,不等于不缺。
那边还在要粗木。
襄阳这里,墙已经裂了。
军官低声道:“全留下?”
吕文焕看着那几辆车。
“留一半。”
军官一怔。
“另一半还送?”
“送。”
“可这边——”
“这边先拆旧仓。”
“旧仓也快拆净了。”
吕文焕转头看他:“所以只送一半。”
话不好听,也不漂亮。
可谁都明白,这已经是能挤出来的数。
车队很快分开。
留下的木料往北城运,送樊城的则改装小车往码头去。原本打算送过去的几根长梁太沉,只能截短。木匠看着斧头落下去,嘴角直抽。
“好好的长料,截了可惜。”
军卒说:“不截船装不下。”
“以后要长梁怎么办?”
“以后再说。”
木匠骂了一句,还是亲手在木头上划了线。
第一斧砍下去时,他没看。
北城后面的街巷又开始搬人。
前些日子最靠墙的几条街早已空了,这回要动的是再往里一层。不是所有屋子都要拆,但靠着裂墙的几户必须先走。
一个老汉坐在门槛上不肯起。
儿媳妇抱着孙子在旁边劝了半天,他只问一句:“还往哪搬?”
没人能给他一个好地方。
寺院挤满了,几处大院也塞了伤兵。最后只能把他们先挪到南边一处旧作坊,十几户挤在一起。
老汉听完,反倒更不肯走。
“我腿脚慢。今日搬南边,明日南边要是也砸,我还搬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