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收到樊城急报时,天已经擦黑。
纸上没写一句“危急万分”。
只有几行东西:火油、粗木、铁钉、木匠,末尾又补了一句,北侧已向里退,东南巷仍在拆屋。
陈合看完,把纸递给副将。
副将扫了一眼,眉头就拧起来:“火油?前两日那批不是才送过?”
“用完了。”
“这么快?”
陈合没答。
江对岸偶尔有炮声传来,隔着水听起来发闷。樊城里每退一段,都要多立一层东西挡人。木盾车压上来,火油烧得尤其快。以前一瓮能留着等好时机,现在三面都有缺口,谁都说自己那边最急。
老梁正蹲在船边摸一块新补的船板,听见两人说话,头也没抬:“你们要是装火油,别往我刚补的这几条船上堆满。中一支火箭,连人带船都省得捞。”
副将啐了一口:“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船漏的时候你也想听吉利话?”
陈合把急报压在膝上:“今晚能出多少条?”
老梁伸出沾着桐油的手,掰了掰手指。
“真能走的十几条。再多就得拿刚堵完缝的旧船凑。”
“装药、箭、钉,再分几瓮火油。”
副将抬头:“木呢?”
“木太占船。”
“那樊城要粗木干什么?”
“我知道。”
陈合把纸折起来,“今晚先保能装得多、城里立刻能用的。木另想法子。”
副将还想说话,一名斥候从岸边快步过来。
“上游那处换船湾,元军今夜人少。”
陈合抬眼。
“少多少?”
“火把少了一半,岸边只看见两队人。白日停过几条巡船,现在只剩三条。”
副将立刻来了精神:“那地方前几天还压着咱们的船。真空了?”
斥候点头:“看了两遍。”
陈合却没动。
那处换船湾离他们准备过水的路线不算远。若真打掉,元军巡船换班会慢一截,往后几夜都可能好走。
可樊城要的东西就在岸上。
“再去看。”
副将皱眉:“还看?天一黑,人家又补回来了。”
陈合看着他:“你忘了上回那些车?”
副将脸上的急色淡了一点。
那次他们就是见路薄、护兵少,冲进去,结果车里没多少值钱东西,后面却藏着伏兵。死的人到现在还有几个没找回尸首。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碰。”
“没说不碰。”
陈合指了指岸边已经开始装货的小船,“先把该过的东西装上。”
第二拨斥候回来得更晚。
“换船湾还是薄。”
副将忍不住骂:“那不正好?”
斥候喘了口气:“可北边草滩上有马印,新鲜的。人没看见。”
陈合蹲下,用手指在泥地上划出水湾和草滩的位置。
副将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
“骑兵藏后面?”
“不知道。”
“那打不打?”
陈合抬头看向樊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