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石头砸下来的时候,北侧刚换完一拨人。
轰的一声,半截矮墙连着后面的木撑一起垮了。守在墙后的三名军卒被碎砖掀翻,一个人当场没再动,另外两个满脸是血,被人拖着腿往后拽。
“别围着!抬走!后面的补上!”
樊城守将踩过满地碎砖,刚喊完,第二块石头已经越过残墙,砸进后面一处偏院。
屋里原本安置着十几户从东墙退过来的百姓。幸好前两日又往里挪了一回,只剩两家还没搬净。石头砸穿屋脊时,一个老妇正抱着铺盖往外走,瓦片和断木一起压下来,旁边的军卒冲过去把人拖出来,老妇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床被子。
“我的锅还在里面!”
“命都快没了,还要锅!”
“那是我家最后一口锅!”
军卒骂到一半,嘴闭上了。
老妇半边脸都是灰,怀里那床被子也被划开,棉絮往外冒。她没哭,只是回头看着已经塌了一半的屋子。
又一声闷响从城外传来。
守将抬头。
北侧元军炮场后方,昨日刚运到的石料已经一车车推到架前。元军没有急着把炮架再添一座,几架大炮轮着发石,落点却比前两日更集中,专往北侧已经裂开的这一段压。
他们要把口子砸宽。
“把后面那道土坎再抬高半人。”
旁边军官愣了一下:“东南巷还在要土袋。”
“先挪一半过来。”
“那边昨夜才拆开两间屋,墙还没堵死。”
守将看了他一眼:“北边再塌十步,东南巷堵得再好也没用。”
军官张了张嘴,转身跑了。
城里已经没有多少新土袋了。
最早用的是军仓里的麻袋,后来粮袋腾出来也拿去装土,再后来连商铺存下的旧袋子都收了。破了的缝,湿了的晒,沾血的抖一抖还能继续用。到今日,连装炭的旧袋都被翻出来。
几个民夫正把一只只土袋往北抬,走到巷口时,一名木匠忽然拦住他们。
“别往那边堆,那面墙撑不住!”
军卒急了:“不堆墙,堆你头上?”
木匠蹲下扒开墙脚的碎土,露出已经裂开的旧砖。
“这宅子早被炮震过。你们再往墙根压几十袋,敌兵没来,它先倒。”
军卒不信,抬脚踹了踹。墙上立刻簌簌往下掉灰。
“那怎么办?”
“拆门,横梁顶住。土袋放里面。”
“哪来的门?”
木匠扭头看向巷子另一头。
那里还有几户没搬。
军卒也看见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半刻钟后,几名百姓开始往外搬东西。一个男人把自家门板卸下来时,手一直没松,直到军卒来接,他才低声问了一句:“这回拆了,还给不给?”
军卒没敢说还。
木匠蹲在旁边挑梁,只回了一句:“先把人留住。”
男人咬了咬牙,把门板递过去。
北侧第三块巨石落下。
这次砸在残墙外沿,碎石像雨一样扑进来。年轻弓手刚把头探出去,旁边老卒一把按住他,两个人同时趴下。几块碎砖从头顶飞过,其中一块打在老卒背上,他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