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牌诏不是南石营守军替朱祁镇拟的。
第一稿由他自己写。
写得很慢。
纸上改了三处。
第一处原本写:
旧牌为奸人所用。
朱祁镇看了许久,把“奸人”划掉。
旧牌夜闯京师的事尚未查清。
韩顺、冯诚都已被拿。
可谁主使,王振是否亲授,还没有最后证据。
他改成:
旧牌已失验信之用。
第二处原本写:
凡持旧牌者皆拿问。
张辅看完,问了一句:
“陛下,边营里还有没有来不及缴回的旧牌?”
朱祁镇答不上。
真按这句话,可能连拿着旧牌却不知已经废止的军卒也一起抓。
他改成:
旧牌不得调兵、调车、催报。
持牌者先留验。
知情造令者再治罪。
最后一处最难。
邝埜拟的是:
王振私留旧牌,致京师夜乱。
朱祁镇没有准。
“现在能证明他私留吗?”
“清册写京中备用。”
“谁写的?”
“王振帐中小册。”
“是不是他亲笔?”
“尚待核。”
朱祁镇盯着那行字。
“不能先写死。”
邝埜收回稿纸。
“那如何写?”
朱祁镇拿起笔。
停了很久。
写下:
旧牌出于御前。
久未尽缴。
朕有失察。
帐里没人说话。
王振私留旧牌可以往下查。
可这些牌最初是谁给出去的,没人能替皇帝抹掉。
朱祁镇看着“朕有失察”四个字,脸色很难看。
他仍不喜欢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