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亲自回主队,是在第四日午后。
老将没有坐车。
他骑着马,甲上全是尘,鬓边白发被风吹得乱。
前部军旗跟在他身后,旗面被草火燎出几个小洞。
朱祁镇帝位之身听说张辅回来了,立刻传入御前。
王振也在。
邝埜也在。
帐外风很大,远处瓦剌大队扬起的尘土已经能看见。
不再是游骑小扰。
那是一片慢慢压来的灰墙。
张辅入帐后,第一句话便是:
“陛下,南河湾不能久守。”
王振眼神一动。
这句话像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英国公也知不能久守。”
张辅看都没看他。
“臣说不能久守,不是让陛下乱出。”
他走到军图前,手指点在南河湾东南侧一道土埂上。
“这里。”
朱祁镇起身看图。
“这是何处?”
“旧河土埂。”
张辅道:
“土埂不高,但能遮车。”
“左有浅水,右有旧沟,后接南河湾。”
“敌骑若正面压来,不能一口吞车队。”
“我军若仍缩湾内,被火箭逼久,水粮也难安。”
“需把前车营、弓手、盾手推到土埂内侧。”
“不是追敌。”
“是抢战地。”
王振立刻道:
“英国公既要出湾,为何不再前推,取开阔地列阵?”
张辅终于看向他。
“因为开阔地是给敌骑跑的。”
王振脸色一冷。
张辅继续道:
“土埂是给我军停的。”
这一句说得很硬。
帐内没有人接话。
朱祁镇看着军图。
“若敌骑来得快?”
张辅道:“所以现在就动。”
“水车先退半环,粮车列内,空车外排,弓盾上土埂。”
“御驾留湾内,不动。”
王振皱眉。
“御驾不动,军心如何知陛下在?”
张辅声音沉下去。
“陛下在军中,不在土埂上当靶子。”
王振脸色微变。
这话太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