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线其实只有三棵树。
两棵歪着。
一棵断了半截。
远远看过去,像几根黑骨头插在草地里。
张辅的军报把这几棵树写得很清楚。
不得追过枯树线。
军令贴到前车营时,赵驴盯着看了半天。
“就那三根烂木头?”
马三窄道:“你别嫌它烂,它今天比你命贵。”
赵驴不服。
“我还不如树?”
“你要是冲过去,就真不如。”
朱镇把枯树线画在木片上。
他画得很丑。
三棵树像三把叉。
马三窄看了一眼,嫌弃道:
“你这画的是树还是鸡爪?”
朱镇又低头改。
赵驴凑过来。
“别改了,越改越像。”
几人正说着,北边瓦剌骑兵露头了。
这次不是几骑。
几十骑从草坡后压出来,隔着一段距离绕行。
他们没有直接冲南河湾。
只沿着枯树线外晃。
一边晃,一边把几只破水囊挂在马鞍旁。
那些水囊,是前几日被他们射破后捡走的。
明军前车营的人看见,脸色都变了。
瓦剌骑兵大笑,举起破水囊晃了晃。
有人用听不懂的话喊。
听不懂内容。
但能听懂羞辱。
一个年轻押车军眼睛立刻红了。
“我去杀了他!”
他刚往前冲一步,马三窄一草叉横在他胸口。
“回来!”
年轻军卒怒道:“你没看见他们拿我们的水囊?”
赵驴也骂:
“看见了,你长眼了不起?”
年轻军卒挣扎。
“他们欺人太甚!”
朱镇看着枯树线外那些骑兵。
他们晃得很慢。
离得不近不远。
弓箭未必能射准。
可人若追出去,骑兵一退,就能把人引出湾口。
他忽然觉得,敌人比王振还会递漂亮话。
王振递的是天子威风。
瓦剌递的是脸面受辱。
都让人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