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湾的第一夜,谁都睡不好。
泥气重。
水声近。
蚊虫绕着火堆飞。
军卒们把车围成半环,水车在中,粮车贴内,伤兵帐靠土埂。
灰耳被拴在一棵歪柳下,低头嚼料,尾巴一甩一甩。
赵驴坐在它旁边,鞋上全是泥。
“祖宗,今晚你可别叫。”
马三窄把湿布搭在车轮上,没好气道:
“它叫不叫,你还管得住?”
赵驴道:“我管不住它,我能管你。”
马三窄嗤了一声。
“你先把你自己那张嘴管住。”
朱镇在一旁整理白日车队入湾的记录。
入口泥深,车入慢。
柳根绊轮三次。
灰耳车轮卡一次,马三窄清泥。
水车全部入心。
粮车未散。
御前车未越序。
敌骑观望,未贴车。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添:
泥地拖慢,也拖紧。
这句话他写完,自己盯了一会儿。
有些话以前他绝不会懂。
从前他只嫌泥脏。
如今他知道,泥有时候能救车。
不远处,押车官正在点夜巡。
“水车两边加人。”
“草料远离火。”
“火盆不许靠车。”
“夜里听哨,不许乱跑。”
这些话一遍又一遍传下去。
第七队的人听到第三遍时,赵驴翻白眼。
“再念一遍,我都会背了。”
马三窄道:“你会背,灰耳不会。”
赵驴看着灰耳。
“它比你聪明。”
马三窄正要骂,土埂外忽然响起一声短哨。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