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听见谣言时,正在京仓验粮。
仓门打开,陈米味扑出来,带着一点潮。
朱祁钰站在仓边,手里拿着留守条目。
户部郎中脸上堆笑,嘴上却一直绕。
“郕王殿下,御驾在外,京仓大拨粮米,是否还要等御前回旨?”
朱祁钰看着仓里的粮袋。
“留守条目写得清楚。”
“军中补给、京师平价、城防储备,按三方签押。”
“御前已准。”
户部郎中笑得更僵。
“话虽如此,可殿下毕竟只是留守。”
这句“只是”,落得很轻。
于谦抬头看他。
“京师只是空城?”
户部郎中脸一白。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于谦道:“御驾在外,京师若乱,谁担?”
户部郎中不吭声。
朱祁钰低头看条目,手指微微收紧。
这几日,他听到的“只是留守”太多。
有人当面说。
有人背后说。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皇帝才出京几日,郕王就查京仓、管城门、问五城兵马、调兵部文书。
这像什么?
像主政。
像趁御驾不在,把手伸向京师。
谣言最先从茶肆起。
“听说郕王要关城门。”
“听说京仓粮不许出,说要自己留着。”
“听说于侍郎天天进郕王府,怕是早有准备。”
“御驾在外,京师谁说了算?”
这些话像细灰。
撒在街角,不疼。
吸多了,呛人。
朱祁钰当然知道自己身份尴尬。
他不动,京师空。
他动,就有人说他像主政。
旧史那条路,土木堡大败后,他确实被推上皇位。
如今带着帝王殿记忆回来,他更知道每一步都会被盯着。
可京仓不能等。
前方军中已经报水囊、马料、粮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