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绝。
意味着整个白家就只剩她一人了,父亲、母亲、兄长……
她在这世上所有能依靠的人都已经死了——
就只剩她一个了。
“臣妇白栖枝,叩谢隆恩。”
白栖枝是红着眼尾回到马车上的。
标着“林”字的马车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而是径直驶向城东。
越往城东,街道越发宽阔整洁,行人衣着也越发讲究。
车轮最终在一座朱漆斑驳、门庭冷落的大宅前停下。
宅门紧闭。
上贴交叉的陈旧封条,虽因年月已久而卷边发黄,却依旧像两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红漆剥落的大门上。
枯旧的树木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如泣如诉,犹如鬼哭,里头不知囚禁了多少无辜冤魂。人的魂魄,飞禽走兽的魂魄,它们挤破头地想从这一方禁锢中挣扎逃出,却被旁边还有两座蒙尘的石狮子镇守着,生生世世不相离。
人和牲口挤在一起,久而久之,人也变成了牲口。
这样落魄的地方,乍一看不像是哪家官员的府邸,倒像是一座锁妖镇魂的鬼宅。
白栖枝先探身而出。
她动作有些缓慢,原本红润的菱花唇此时紧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娇俏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马车边儿,抬眸静静打量着这栋沉寂多年的宅院。
没有预想中的泪流满面,也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一点点扫过高墙、檐角、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这几年光阴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刻进眼里。
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回来了。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百年、千年、万万年……
她像是从时间尽头回溯而来,又像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趟到现在,衣袂沾泥带水,被冷风一吹,忽而冻住,将整个人定格在此刻。
芍药抱着沈忘尘随后而出。
天已晚。
长平的春日又下起薄薄的春雪。
周围偶有行人经过,皆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惊惧的目光,却无不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很快,一名身着低级官服的小吏带着几名差役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卷新的文书和钥匙。
“可是白……林夫人?”小吏的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和谨慎,他展开文书核对着,“奉知京兆府事大人令,特来为夫人开启府门,移交宅邸。这是钥匙,封条即刻拆除。”
衙役们上前,利落地撕碎了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