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枝自然是知道的。
她腹部那个几欲把她切断的伤口就是打这儿来的。
如果不是误见的话……
不过白栖枝没有声张,甚至在见到那群山匪时,她都好似没见过似得。
腹侧那道几乎将她斩断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她想,那些经过于此的达官贵人们,应该都对这群人避之不及吧?
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
想着,白栖枝面上绽开一个清浅而从容的笑意,同春花吩咐道:“春花,备帖,再取一封足量的‘茶水钱’来。”
“小姐……”春花虽犹豫,但看着白栖枝那双静若秋水的眸子,只好朝窗外吩咐道,“夫人吩咐,停马!”
车队依言在山匪寨门前停下,姿态不似遇劫,反似访友。
白栖枝亲自上前,声音清越平稳道:“长平白氏携淮安林氏途径宝地,特来拜会山主。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行个方便。”
淮安林氏!
可是那个淮安回家
解决了阎镇岳,这一路上更是好走。
若不是沈忘尘身子不好,这路半月零几日就能行完。
如今一月将过,几人这才抵达长平。
将近长平时,白栖枝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许是近乡情更怯,眼看着家稷就在前方,她却怎么也不敢往马车外看一眼,就连呼吸都不自觉紊乱几分。
沈忘尘看出来她的不安。
“怕不怕?”他笑着问她。
白栖枝只觉好笑:“哈。我怕什么?”她像是在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是白家孤女,是孤子孤女的孤女,是那种就算被夷九族,除却林听澜这一脉,陛下都找不到我九族的孤女。如今我活着,是为了给我阿父阿母阿兄翻案,可倘若我死了,那我就直接见他们去——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这话时,字句都咬得极狠,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带着滔天的杀意。
她这人,就算是在杀人,都很少显露出自己身上的杀意,独独提起自己那惨死的亲人们,她才会才会显露出这般近乎实质的、淬着血与恨的锋芒。
沈忘尘唇边那抹惯常的、略带疏离的笑意淡去了。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般,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沉默了良久。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车辙碾过官道的碌碌声。
小姑娘挺直着脊背,下颌微扬,仿佛真的无所畏惧。可沈忘尘看得分明,她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白栖枝亦不能免俗。
只是她骨子里天生就有一股比恐惧更甚的狠劲,一种能将自身也置于砧板上衡量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