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才抬起头,看着她苍白中透着异样红晕的脸颊和躲闪却隐含着一丝决绝的眼神,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放下茶杯,温和但疲惫地问:“什么事,玉罗?你说。”
玉罗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拙劣的谎言说了出来:
“就是……就是关于去张家沟‘治病’的事……我……我觉得,每次去四天,路途遥远,来回奔波……对我的身子……似乎并没有太大益处。而且……而且那‘药效’……好像需要更集中、更连贯的时间才能发挥……所以,我在想……能不能……能不能改为……每月只去一天?剩下的三天……我……我在镇上找个更僻静、没人认识的地方,自己‘静养’、‘调理’……你说……好不好?”
她说完,不敢看陈秀才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地面,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知道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什么“药效需要集中时间”,什么“自己静养调理”,根本经不起推敲。
她只是在为自己更长时间留在王癞子身边,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陈秀才沉默了。
他看着她因为紧张和撒谎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低垂的脖颈上那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色勒痕,看着她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谎。
什么“静养调理”,不过是她身体那日益加剧的毒瘾,需要更频繁、更“对味”的“解药”,而张家沟那单调的性交已经无法满足,她需要更多时间去找那个能提供“特效药”的恶魔——王癞子。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陈秀才。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他想大声质问,想撕破这层虚伪的谎言,想阻止她走向更深的地狱……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能做什么?
强行把她锁在家里?
看着她被那无法抑制的欲望活活折磨疯?
还是揭穿她,让她连最后一点遮掩的遮羞布都失去,彻底崩溃?
最终,所有的愤怒、痛苦、不甘和深深的无力感,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的麻木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悲哀。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好。”
玉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所覆盖。
她看着丈夫那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容颜和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心中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刺穿,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陈秀才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他需要独自一人,消化这又一次的、更沉重的打击。
新的“归期”安排,就这样在沉默和泪水中,被痛苦地确定下来。
每月一次,一天去张家沟,剩下的“放风日”,玉罗拥有了“自主安排”的“权力”——这权力,不过是她主动将自己更多时间献给王癞子的通行证。
首次执行新“归期”的那天,玉罗的心境复杂到了极点。
在张家沟的那一天,她过得心不在焉,甚至有些不耐烦。
当那些男人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时,她虽然身体依旧给出了反应,但心中却充满了抵触和厌恶,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
她甚至开始挑剔那些男人的粗暴和缺乏“技巧”,脑海中不断对比着王癞子那些更“高明”、更让她“欲仙欲死”的玩弄手段。
当傍晚终于来临,玉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张家沟。
她没有回镇上,而是怀着一种混合着愧疚、羞耻、恐惧和强烈期待的复杂心情,径直朝着王家村、朝着王癞子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焦躁和瘙痒,也因为即将见到“主人”而变得异常活跃。
当她再次敲响王癞子家的门时,开门的不止王癞子,豁牙李和麻杆张也在。
王癞子显然已经听说了她调整“归期”的消息(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风声),看到她时,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掌控一切的笑容。
“哟,母狗今天来得挺早啊?怎么,在张家沟没吃饱,急着来老子这儿加餐?”王癞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毒蛇的信子。
玉罗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将自己调整“归期”、以后可以多来三天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王癞子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猖狂得意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