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理了理秦午的发丝,不管他能不能明白,再次与他耐心解释。 “两者不一样。” “你从前杀的人,本就与你无关。彼时危险并未落到你身上,你主动出手夺人性命。国有律法,该由官府拿人,审讯定罪,按律惩处。你没有私自杀掉别人、自行定人生死的资格。你越过法度动手,便是错,所以我要罚你。” 秦午眨了眨眼,认真听着。 “而今日这些刺客,是提前埋伏,直奔我们而来。刀剑已经架到了眼前,荒郊野岭无处求援,若我们不反击,死的便是我们。反杀他们不过为了自保。” 秦午睫毛垂下,费力消化这一番话。 从前慕容祁告诉他不能随便杀人,狠狠罚过他。 他便认定了:只要杀人,王爷就会罚他。 原本笃定的认知,一下子乱了。 他小声嘟囔,带着一点困惑:“可是……他们也是坏人。” “是坏人不假。”慕容祁叹一口气,掌心轻轻贴住他的脸颊,“旁人的恩怨,交由王法裁定。王法允许人在性命危机之时自保,却不曾准许任何人,看见坏人可以私自出手了结。” 秦午沉默良久,还在艰难梳理这绕来绕去的道理。 脑海里忽然冒出许久未曾出现的声音,冰冷且不怀好意,“虚伪至极!他这是双标,你还真信了。他与你以前求救过,却拒绝帮助你的人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不帮,也不允许你帮。真可笑。” 秦午不耐烦地皱眉,对着空气低喝出声,“闭嘴!” 慕容祁瞳孔骤缩,身形一顿,捏着秦午手收紧:“你说什么?” 秦午喝止了脑海里躁动的邀石,看着慕容祁,无辜道:“我不是对你说。” “谁?”慕容祁反应过来,“邀石?” “嗯。”秦午抱住他,蹭进他的颈窝。 “他与你说了什么。”慕容祁手搭上他的腰侧。 “没什么。”秦午迟疑了一瞬,保证道:“不用管它,它说什么都没用,我只听你的。” 慕容祁摸了摸他的脊背,没再问,“睡吧。” 一路再无风波,马车行至河朔郡。 城墙下士卒巡防,行人步履匆匆,一派太平景象。 倒是不像密信所报的那般。 马车刚入城门,前方路口排开一队官吏。 为首之人是河朔郡同知林青。他早早得了风声,恭敬地立在街边,候着锦王到来。 林青快步上前,言语谦卑:“下官林青,率河朔郡官吏,恭迎王爷驾临。一路车马劳顿,王爷辛苦了。” 身后一众官吏齐齐行礼。 慕容祁从容扫过眼前众人。 他们面上全然看不出半分贪赃枉法的痕迹。 慕容祁抬手:“免礼。” “谢王爷。”林青直起身,脸上堆着笑意,“下官已备下别院,供王爷安居。一应物件都置备妥当,王爷有事尽管吩咐,下官定竭力办妥。” 字字句句皆是妥帖,态度滴水不漏。 秦午安静挨着慕容祁,他看不懂这些复杂的算计。 慕容祁语气平平:“带路吧。” “是,王爷请。”林青引路。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别院驶去。 秦午探出头,眼巴巴地看着两旁的小摊吃食。 吃醋 慕容祁目不斜视往院内走。 秦午跟在慕容祁身侧,眼睛转个不停。 别院花木修葺雅致,处处收拾得一丝不苟,瞧不出半分敷衍。 慕容祁走到前厅坐下。 林青陪着落座,全程都在关心王爷路途辛苦。 侍女上前奉茶,待茶水沏好。林青语气温和:“王爷此番亲临河朔,不知是观景,还是体察地方民情?下官好提前安排,未免扰了王爷雅兴。” 慕容祁端起茶盏:“途经此地,顺路看看罢了。” 林青脸上笑意不断,附和:“王爷驾临,那是河朔之幸!下官稍后便让人备下特产,供王爷享用。” 他未曾放下戒备,先前已从京中收到消息,锦王定不可能是游山玩水这般简单,不可掉以轻心。 秦午直觉这人不老实,下意识往慕容祁身前挪了挪。 慕容祁余光瞥见,放下茶盏,“不必麻烦。无事你便回吧。” 林嵩连忙告退。 四下无人。 秦午看向慕容祁,压低声问:“王爷,就是他贪腐吗?” 慕容祁被他这偷摸的模样逗笑,没多说,“还未定。” 林青让人送过来的晚膳倒是新鲜可口,秦午样样都喜欢。 他用完饭洗漱后,仰躺在床上,等着慕容祁过来。别院有许多空房,他不愿去,还是想跟慕容祁住。 他再次望向门,慕容祁怎么还不来。 秦午鼓起腮帮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忽然门外传来三声叩门声,力道很轻。 秦午问道:“谁?” 无人回应。 叩门声再次响起。 秦午手握短刀,走到门边,直接拉开了房门。 门外立着一名年轻女子。 穿着鲜艳的单薄红裙,五官小巧,肌肤白皙,一双含情眼楚楚动人。 女子见门开了,轻声道:“奴婢晚儿,是林大人命奴婢前来伺候王爷起居,听候王爷差遣。” 秦午立在门口,身形笔直,牢牢挡住房门。 他视线落在女子身上,道:“王爷不在,你先回去吧。” 晚儿有些错愕,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人不是王爷。 林青与他说王爷住这间屋,她没走错。 晚儿收了收姿态:“奴婢在此等候便好。” 秦午随她,没再关上门,转身坐下。 二人面面相觑。 好在没多久,慕容祁回来了,他先扫了一眼晚儿,什么也没问,越过她进门。 秦午见到他那一刻,视线便紧紧黏在他身上。 晚儿没得慕容祁同意,不敢擅自跟上,恭敬地重复了一遍与秦午说过的话。 闻言,慕容祁应了一声,“下去。” 晚儿隐约察觉屋内二人关系不一般,未再多言,“是。” 秦午在她走后,跑去将门关上,经过慕容祁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做什么?”慕容祁明知故问。 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他年岁不小,却始终未娶,有人会以各种理由往他身边送人。 秦午趴在床上,埋进枕头里。 慕容祁落坐在床沿,推了推他的腰,“说话。” “嗯嗯嗯。”秦午脸闷着,听不出说的什么。 慕容祁甩手给了他一下:“好好说。” 秦午抬头,带着几分怨念看向他,一字一顿:“讨厌你。” 慕容祁被他这话气笑了,“是本王让她来的?本王可有收下她,还讲不讲道理了。” “不讲。”秦午摇摇头,暗戳戳地下定论:“沾花惹草。” 慕容祁抓住他的胳膊,扯了过来。 他这般大胆的言论,自然是遭到了王爷的制裁。 片刻后,慕容祁放开了他。 秦午立刻从他腿上挪走,用被子紧紧裹住腰下,眼角泛红,躲得远远的。 “能讲道理了吗?”慕容祁甩了甩手。 秦午重新埋在枕头里,缓了缓,觉得不大安全,干脆侧过身去。 “嗯?”慕容祁仍看着他。 秦午用气音“嗯”了一声,像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慕容祁灭了烛火,躺下,慢悠悠道:“我不会收的,你在担心什么。” 见秦午离得远,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抱住。 一手放在方才被制裁过的地方,轻轻揉开:“疼吗?” 秦午脸颊热乎乎的,想到慕容祁说过,不能隐瞒,于是老老实实道:“疼。” “下回,你替我拒绝,可以吗?”慕容祁动作更轻。 “好。”秦午不好意思地握住他手腕,将手拿走,“不用按。” 他年纪是比慕容祁小,但是两人身高体型相仿。 这么大的人还被罚,难免会有些难堪。 慕容祁知道秦午在想什么,轻笑一声。 秦午听见,认为慕容祁是在嘲笑他,一时恼怒,探头上前。 下一瞬,慕容祁便被一片温热堵住了嘴唇。 他猛地侧身,五指扣紧秦午的后颈,不容躲闪。没等秦午反应过来,带着极强掌控欲的吻狠狠落了下来。力道很重,是近乎蛮横的掠夺。 秦午浑身僵住,喉咙溢出一丝细碎的声响。他下意识往后仰,可后颈被牢牢扣死,动弹不得。 慕容祁不满,另一手放在他腰上,用力逼迫他回应。 许久,慕容祁才松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略急促。 秦午喘着气,耳尖红得不行。 慕容祁再度低头,这一次吻更久。 半边被子被甩到地面。 夜半,屋内的烛火再次燃起,侍女端了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