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尽全力仍无法伤他分毫,这种恐惧又无助的感觉过于熟悉,秦午眼角泛红,握刀的手用力到发抖。 他这般狼狈挣扎的模样,反倒刺激到对面的人。 沈逢春神情愈发亢奋,不再一味躲闪,主动出击。 秦午被按住肩膀狠狠一掼,后背撞上墙壁,他还未来得及格挡,一记重拳便砸在了腰腹处,剧痛袭来,身子本能地蜷起,浓重的血腥气从喉间冲了上来。 沈逢春五指揪住他的发丝,逼得他脑袋被迫仰起,惋惜道:“可怜。我不过想和你做个朋友,你跑什么呢。” 秦午双眼赤红,眼神恨得要将人活吞下去,从嘴里挤出一句话,“给老子死。” 他强忍腰腹钝痛,咬牙屈膝,用尽浑身力气朝着对方胯下顶去。 沈逢春浑身一僵,呼吸倒抽,脸上瞬间惨白。他踉跄后退几步,一手捂住下身,额角冒出冷汗。 秦午未给他反扑的机会,弯腰捡起短刀,唰的一下横割向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秦午的脸颊。 秦午安静看着他身子抽搐几下,再无一丝动静。埋藏在心底的惧怕,随着这人断气,散了大半。 “厉害。” “原来,他也没有我想象中那般可怕……” “我还在等你找我。” 像从前那样,哭着喊着,可怜巴巴。 “不会了,我不会再逃避,我要像你一样厉害。” “做梦,胆小鬼。” “我不胆小。” “也不知当初是谁眼泪汪汪地求我出来,现在长大了,不需要我了。” 秦午停下脚步,过了一会儿,喃喃道:“对不起。” 头顶的树叶沙沙晃动几声,周遭重归寂静。 回府之后,秦午立即找上慕容祁,躲进他怀里,哭诉了一番他的倒霉遭遇。 “哥哥。”秦午顶着湿润的双眼望向慕容祁,委屈地哽咽出声,“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不会的。”慕容祁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眼神却冰冷,“日后你出门,我都会命人跟紧你,寸步不离。” 秦午仰起头,犹豫道:“不用吧。” 他后悔说这话了。他不过是想借着伤让慕容祁哄哄他。 慕容祁直视他,不容置喙,“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秦午直起身盘腿坐好,摆出要与他好好掰扯的姿态,“可你答应过我。” 慕容祁面向他:“我是答应过你,也做到了是不是?” 秦午点头:“是。” 慕容祁一本正经地与他解释,“先前那件事,我既已做到,便算是了结。如今,是另一件事。” 秦午怔住,被慕容祁的话惊得一时无话。 慕容祁丝毫没觉得不对,面色坦然。 秦午嘴唇翕动,憋出一句:“这就是同一件事。” 慕容祁道:“不是。” “是。” “不是。” “是。” “不是。” “是。” “你是想挨揍?” 秦午瞪眼:“……不是。” 慕容祁摸了摸他的脸颊,亲上一口,“乖。” “我不要。”秦午仰躺在床上,捶起了床板。 慕容祁取过床头的话本,随意翻看。 轰轰两声,“我不要。” 慕容祁眼都没抬。 轰轰轰三声,“慕容祁!” 慕容祁丢了话本,挽起衣袖,将人收拾了一顿。 片刻后,秦午侧身,含泪拉起衣摆,指着腰腹乌青的伤,“你打的。” 慕容祁冷眼看他,“你屁股长在前面?” “啊!”秦午大喊一声缓解尴尬。 慕容祁去取来药膏,“躺好。” 秦午望着眼前正为自己抹药的慕容祁,“哥哥,我不想让人跟着,我们能商量的,对吗?” 慕容祁抚过皮肉下的伤,没应。 秦午低声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随你。”慕容祁收回手,擦净指尖的药膏,“自己抹,我不管就是了。” 秦午愣愣地躲开他递来的药膏:“你帮我抹。” 慕容祁直接塞到他手里,取过话本走到一旁坐下。 秦午坐起身:“你生气了吗?” 慕容祁道:“没有。” 秦午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替我抹完?” 慕容祁看着他:“因为我不想。” 秦午心里咯噔一下,鼻头发酸,张了张嘴。 慕容祁道:“我也可以有不想做的事情。我也可以拒绝你。” 秦午咳了两声,忍住喉中酸涩,“你让人跟着我,我会不舒服。” 慕容祁点头,“我知道,也随你。但你拒绝我,我同样也会不舒服。所以你自己抹药,我在旁边守着你,这样可以吗?” “可以。”秦午低头,眼睁睁看着眼泪掉落在被面,伸手擦掉。 屋内发出啪一声,慕容祁将话本拍到桌面,认命地回到床边,夺过药膏。 秦午仍低着头,视线跟随他的指尖,轻声问道:“你为什么又过来。” 慕容祁没好气道:“欠你的。”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秦午戳了戳他的手背,“谢谢哥哥,但我能保护好自己。” 他坚定道:“我会越来越强大。” 任务 不过数日,秦午高涨的情绪重新跌落,话少了,也懒得动弹。疲惫与低落,再次将他吞没。 日头晒得人微微发疼,秦午静静坐在院中,眼神没有确切的落点,明明只需往前走几步,便是阴凉处。他的四肢却提不起半分挪动的力气,任由日光晒在身上。 慕容祁寻了过来,将他牵回屋里,倒了水给他喂到嘴边。 慕容祁见过太多次秦午反复无常的情绪,早已习惯。至少他不再伤害自己,相较从前已经是莫大的好转。 “念话本给你听?” 秦午缓慢地眨了眨眼,“听曲子。” 慕容祁碰了下秦午的鼻尖,“好,想出去听还是请人上门?” 秦午呆了好一会儿才给出回应,“你唱。” 慕容祁道:“我不会。” 秦午就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慕容祁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你要接受这个事实。我确实不会,没办法顺着你的心意。” 他托起秦午的下巴:“哭什么,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我对你不好了吗?” 秦午脑袋一动,往下点头。 慕容祁使劲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松手时留下两片红痕,他声音压抑着火气,带上几分无可奈何,“真是白疼你了。” 秦午眼睫颤了几下,心头涌上委屈。他不是有意的。 生病将秦午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在面对外物时,总会下意识竖起防备。 慕容祁对自己滋生出一点失望,他什么也没能改变。或许,自己于秦午而言,并没有想象里那般重要。 即便日日守在身旁,也无法得到秦午全身心的信任。秦午依旧会凭着一桩小事,便认定慕容祁待他不好。 慕容祁对上委屈巴巴的秦午,无声叹气,再次问道:“请人上门给你唱,好不好?” 秦午勉强抬了抬手,终是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不应声,慕容祁便坐在一旁,陪着他。 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既不是第一回发生,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回。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一言不发,度过这平凡的一日。 顾一棠取下细针,问道:“药都有按时喝吗?” 秦午冷着张脸,直直盯向角落看,似没听见他说什么。 慕容祁回道:“有。” 顾一棠拍拍秦午的肩,秦午没搭理,“连话都不肯说了?” 慕容祁抬脚不轻不重踢了两下秦午的凳腿,“闹脾气。” 秦午拽住凳沿,用力一扯,将凳子朝着往前挪了挪。 只因用午饭时,秦午捧着冰饮不肯撒手,一碗接一碗地喝,任凭慕容祁怎么劝,就是不肯碰碗里的饭。 慕容祁心头火起,拎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到墙角,勒令他在原地罚站,不许吃任何东西。 先前耍性子,慕容祁会耐着性子哄他。这突如其来的落差让他难以适应,胸口闷闷的,他赌起气来不肯再说一句话。 顾一棠看完诊后,慕容祁伸出手递到秦午面前,“回去了。” 秦午别过脸,可余光却悄悄落在慕容祁身上,留意着他的神色。 慕容祁手再往前伸出些:“快点。” 秦午心里的气已经松动了一点,盼着慕容祁能过来牵他。 可慕容祁却收回手,转身迈步走出房门。 秦午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子散了,心里空落落的,酸涩感遍满全身。 他起身快步踏出房门,在视线抬起的刹那怔住。 慕容祁并没有走远,正站在树荫下等他。 秦午走过去,主动抓住慕容祁的手,从他指缝探入,与他十指相扣,“哥哥,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