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祁见真把人惹生气了,探头去看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伸手往秦午脸上摸,没掉泪。 秦午想拍开他的手,谁料慕容祁避得极快,这一掌落了空,正拍在自己鼻尖上,酸麻直冲眉心。 慕容祁却在这时笑出声来。 秦午再没能压住火气,抬脚狠狠一蹬,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床脚木架竟被这一腿蹬飞了出去,砸落在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祁起身重新点燃烛火,看了眼沾了些许木屑的床铺,又看了眼断裂的床架。 秦午藏在被子底下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床单,憋着气没吭声。 “力气真大。”慕容祁留下一句,开门走了出去,“先别动。” 秦午没听他的,等他一走,赶紧溜下床去,捡起床架。 他还没来得及爬上床,慕容祁便回来了,扫了眼他光着的脚,训道:“我说了让你别动。” 秦午扬了扬被铺,将木屑抛到地上去,故作镇定,“我还在生气,所以我可以不听你的。” “坐好。”慕容祁望着他,指向床沿。 秦午继续抛了两下,才坐下,低头不肯看他。 慕容祁蹲身攥住他的脚腕,扫了一圈,“疼吗?” 秦午不自在地往回收,眼珠子转来转去,别扭道:“不。” 慕容祁松开手:“还气吗,要不踹我身上?” 秦午怎么可能会踹他,一肚子气化作两字,“骗子。” 慕容祁捏捏他的脸颊,低声道:“我哄你玩呢,你不喜欢我下回不说了,好吗?” 秦午没理他,却也没躲开。 “你可见过我与谁亲近?随口说的你也信。”慕容祁两指放在他唇角,轻轻往上提,“好了,这回是我错了,笑一个。” 秦午拍他的手。 慕容祁没避开,让他拍个正着,“秦小午,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慕容祁道:“嗯,不喜欢的你都可以说出来。还有吗?” 秦午在慕容祁鼓励的眼神下,有些艰难道,“你只爱我。” “当然。”慕容祁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我只爱你一人。” 很乖 第二日一早,秦午跑去书房,取出慕容祁收好的画轴,通通看了一遍。 他担心慕容祁会掺一些不正经的东西进去,每每展开都十分谨慎。 有画他坐在石阶上发呆的,在院里溜向阳玩的,在书房看话本的,靠软榻上打瞌睡的,许多许多,都是他在王府日常的模样,上边画的多是他一人,仅三幅是与慕容祁一起的。 秦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扭头问道:“怎么两人的这般少?” “在那呢。”慕容祁在书桌后坐下,瞥了眼书架最顶层。 “放上边做什么?”他抬起的手在下一瞬猛地缩了回来,还是不看为妙。 慕容祁对他一脸躲避不及的模样不满,轻啧一声:“想什么呢?都是我费了心思画的,你不想看看?” 秦午接连几次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咬咬牙,随意取下一幅,在展开的瞬间,闭上眼脑袋往后仰去,什么都没看见。 慕容祁忍了忍,没能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秦午双眼睁开一道缝隙,快速扫了一眼,随后越睁越大,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呆愣愣,冒着傻气。 池水之内,两道身影在蒸腾而起的白雾间紧紧拥吻。 秦午耳尖发烫,画上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但总归不大好意思,“这个,这个也给我吗?” 慕容祁下巴微抬,目光落在秦午身旁那一堆画轴:“不给,你的都在那。” “可上边也有我。”秦午往怀里收了收,“你还有很多,也可以再画。这个给我可以吗?” 慕容祁考虑了片刻,状似勉强地摆摆手,“好吧,给你,谁让我昨日惹你生气了。” 秦午欢喜地收了起来,打算待会儿拿到偏房去。那是慕容祁给他备的房间,可以藏他的东西,但不能在那处过夜。 慕容祁略带警告道:“其他的可不许拿。” 秦午一口应下:“好。” 到了午后,秦午趁慕容祁在屋里歇息,悄悄到书房去。 他望着上边堆得满满当当的画轴,左右看看,抽出角落里极不起眼的一幅,掩入怀里,轻手轻脚地离开。 十几日过去,架子上的画轴越来越少。 偏房内,画挂得满墙都是,秦午半躺在屋里摇椅上,搂着长抱枕,眼里藏着得意。 慕容祁只当不知道,直到秦午越来越过分,竟是一幅都没留下。 “书房怕是进了小贼。”慕容祁回屋的第一句话,惊得秦午后背一凉。 他拿了那么多回,慕容祁从未说过,他还当是慕容祁准许的。 秦午合上话本,挠挠下颌,“哈哈哈哈……哥哥说笑了。” “过来。”慕容祁招招手。 秦午磨磨蹭蹭走到他身旁,慕容祁抓过他的手,在掌心拍了两下。 麻麻的,不疼。秦午赶紧将手藏到身后去。 慕容祁让他坐下,“在府内可觉着无趣?昨日管家置了几家铺面,你想不想玩玩?” “不想。”秦午脱口而出,他什么都做不好。 慕容祁劝道:“不必担心,云州是我的地盘,你尽管去做。” “我不要。”秦午皱紧眉头,“不要。” “好。”慕容祁揉了揉他脑袋,“那待在家里,待在我身边。” 秦午一头撞进他怀里,手臂搂上他的腰,“你会对我失望吗?” 慕容祁掌心叩上他的脑后,微微使力,“什么?” 秦午感受到指尖加了威胁的力度,改口道:“你,不会对我失望。” “嗯。”慕容祁松了力,安抚地顺了好几下,“我不会对你失望,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秦午闻着他身上的书墨香,心底的躁动被慢慢抚平。 聒噪的知了声钻进屋中。 “疼死了。”秦午顶着一脑袋细针,瞪向眼前的顾一棠,“你是不是扎错了。” 顾一棠哼笑一声:“我闭上眼都不会扎错,很疼吗?忍忍吧。” 秦午问道:“我还没好吗,我感觉好了许多。”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秦午别过脸,拉起向阳的两只前爪子,让它趴到自己腿上。 顾一棠摸一把狗脑袋:“最近向阳总偷偷往外跑,应该是想找媳妇儿了,你这做爹的还不替它操办?” “啊?”秦午对上向阳无辜的眼睛,“你想要媳妇儿了?” 向阳舔他的手,也不知听没听懂。 “可我去哪儿给你找。”秦午满脸忧愁。 顾一棠看着向阳坏笑道:“我倒是可以给它开点药,断了它的念想。” “啊。”秦午愣了愣。 向阳冲着顾一棠汪汪叫。 最后,秦午没同意,他开始操心起向阳的狗生大事。 他与慕容祁去了城外的集市,找卖犬的摊子。 “哥哥,这只行吗?”秦午在一只巴掌大的小黄狗面前蹲下。 慕容祁道:“太小了。” 秦午不肯放弃:“它会长大的。” “它是公的。” “公的也能在一起的。” “我觉得向阳应该不想要公的。” 秦午没能忍住小狗崽的诱惑,抱了起来,“可是……” 慕容祁无奈道:“买,给向阳当干儿子。” 于是,两人接下来给向阳找了三个干儿子,两个小闺女。 大犬没有小犬好卖,况且养出了感情,人家也不愿意卖,找遍了集市都没有。 秦午倒是高兴,一回到府里便带着狗崽子去认爹,轮流握住小狗爪子给向阳拜了拜。 这群狗崽子,他没有给取名字。除了刚带回来时抱着亲近了一会儿,平日里都躲远了看。 它们由仆从照顾,每日在前院疯跑玩耍,为王府添了几分热闹。 秦午躲进书房里,从窗户往外瞧。 慕容祁手放在他肩上:“怎么不去跟它们玩。” 秦午面上犹豫:“不想。” 他压低声道:“我怕之前的小狗生气。” 他没保护好它们,还在它们死了之后又带了五只回府。 慕容祁手微微用力,秦午顺着力道转过身,完全面向他,“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秦午眼眶快速泛红,他仰起头,“不好,若我没有带它们离开王府,它们便不会死。” 慕容祁屈指叩了一下他的额头:“旁人犯下的错,你也要往自己身上揽吗。” 秦午歪头往肩上蹭掉眼泪:“疼。” 慕容祁道:“我没使劲。” 秦午歪到另一边蹭,提高了几分声音:“就是疼。” “窝里横。”慕容祁抬手,指腹擦过他的眼角。 “这疼。”秦午抓他的手指,放在方才慕容祁叩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