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秦午的火气泄了大半,“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放进佛堂?” “有用的东西。”慕容祁不欲多解释。 秦午不肯放弃,接着问道:“不能告诉我吗?” 慕容祁也不知怎么跟他解释,他从不信鬼神,如今却信了那东西可充当信物媒介,帮人的祷告传到佛前,更容易如愿,未免有些可笑。 慕容祁揪了下他的脸颊,打趣道:“你只需知道,那东西来历光明正大,绝非外人所赠就够了。” “啊!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求什么。” 秦午崩溃地埋进被窝里嚎叫,他的好奇心到达了极点。 若他知道慕容祁所求,定会拼尽全力为他取来。慕容祁却不愿告诉他,宁可去求看不见的神佛。 慕容祁哭笑不得:“你至于难受成这样?” 秦午攥住他的手腕,眼巴巴看着他:“你告诉我吧,不然我夜里都睡不着觉,一直琢磨。” 慕容祁道:“你就当我求个平安。” 秦午想了想:“求谁的平安?” 慕容祁捧住他的脸:“求你我平安。” 秦午暂时不吃他这套,狠心挥开他的手,“骗人。” 慕容祁堂堂王爷,还是不爱出门不惹事的王爷,无人敢招惹,怎会忽然求平安。 秦午急切问道:“是我吗?你担心我吗?可我好了呀,我已经很正常了,没乱发脾气,也没哭了,你还在担心我吗?” 慕容祁反问道:“不管是我替你求平安,还是担心你,不都是应该的吗。你在顾虑什么?” 秦午皱紧眉头,他在心中盘算了几遍如何解释,可话到喉头又咽下。 解脱 天上落着蒙蒙细雨,秦午快步追赶前方男子,一把拽住对方,顷刻间便交手缠斗,拳脚相交。 两拳重重相撞,发出沉闷一声钝响。 二人各被震得手臂发麻,身形同时向后撤开几步,呼吸皆有些粗重。 男子一手抹掉脸上的细雨,双眼死死盯住秦午,“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 秦午反手抽出腰间短刀,迎面冲了上去,招招凌厉致命,交手数招后,男子不落下风。 “废物。”冰冷的一声责骂在脑海响起。 秦午皱了一下眉头,不欲再与他纠缠,几番周旋之下,他不避要害,拼着腰腹受创,忍着剧痛挥刀而下。 寒光一闪,血雨混着细雨洒落,男子应声倒地。 秦午紧紧按住伤口,鲜血染红了指尖,顺着指缝不断向外渗,“疼死了。” 他伸出手,任雨水冲刷刀身上的血迹,“怎么与哥哥交代……” 秦午强撑着,踉跄回到王府取了药瓶,挨着塌沿坐下,挪开按在腰腹的手。 衣料被血水浸透,伤口皮肉翻涌,触目惊心。 他紧闭起眼,指尖倾斜药粉落下的那一刻,脊背猛地一挺,脚跟不停蹬地,“好疼。” 这时,忽然听见门响,秦午慌忙望去。 慕容祁推门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了他身上的伤,眉眼间带着怒气。 他半蹲下夺过秦午手中的药瓶,抖了一下,药粉持续落下。 “啊!”秦午痛得仰起头,牙关紧咬,唇间渗出血丝。 慕容祁仔细查验伤势,“碰上硬钉子?” 秦午后背发凉,没敢吭声。 慕容祁见伤口止住了血,起身让莲子去传府医。 待府医为秦午处理完之后,他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仿佛一切如常。 秦午没能看懂慕容祁的意思,这是懒得理会他了? 夜里睡下时,慕容祁嘱咐他注意伤处,两人挨得很近,慕容祁牵住他的手,以免他翻身压着伤口。 秦午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慕容祁还是关心他的,就是脸色不大好。 “哥哥,你生气了吗?” 慕容祁语气很平静,“嗯。” 秦午想起他回来没多久,慕容祁就赶了过来,正好撞见他处理伤口,过于巧合了。 他无甚底气问道:“你怎会知道我受伤了?” 慕容祁抬眼瞥向他:“怎么,你本打算瞒着我?” “没有。”秦午嘟囔道,“瞒不过你。” 下一刻,他心底掠过一个念头,问道:“那我在外面做的事,你全都知道?” 慕容祁望着帐顶,并没否认。 慕容祁向来不喜他这般行事,偏偏他还在做,且做的每一件还叫慕容祁知晓。 秦午沉默片刻,面上看不出异样,满心都是对自己的厌弃。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你不责罚我,也不阻拦我?” 他不等慕容祁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因为我无药可救,你只能这样。” 慕容祁侧身抱他,鼻尖在他的脸颊轻蹭,轻声道:“这不怪你。” “那怪谁呢。”秦午话音未落,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掩入鬓边,“你会很累吗?与我在一起你会不会很累。” 他指节用力收拢,攥得慕容祁指骨发疼。脑袋往后仰些,对上慕容祁的双眼,唯恐从中窥见一丝嫌恶。 慕容祁亲了亲他的眼角,认真道:“不会。” 秦午的伤口很深,慕容祁拘着他在屋里,好生养了大半个月,才让他出来。 他坐在石阶上,看秦令打拳,咔嚓咔嚓嚼着糖。 “伤好了,你该出门了。” “不,我不想再做了。” “那便我做。” “不论动手的是你,还是我,没有任何区别。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日我会惹下麻烦,连累哥哥。” “你要违抗我吗。” 一阵刺痛突然从额角窜起,像是被细针狠狠刺中。秦午倏地抬眼,脸上的痛楚消散,目光平淡。 细密的冷雨落下,冬日即将来临。 秦午出门越发频繁,与此同时,慕容祁在佛堂停留的时间亦更长,几乎整日都在里边。 秦午掌心覆在他裸露的膝盖上,一片青紫,他俯身亲了亲,“哥哥,你能不去了吗?” 慕容祁望向他时,眼底隐隐带着一丝担忧,他手放在秦午脑袋上揉了揉,随口应道:“好。” 秦午知道慕容祁不过是在哄他,趴在他的上身,一下下亲着他的下颌,“你在担心我什么,是我终究不像正常人?” 他的语气很冷静,缓慢剖析慕容祁的心思,“你担心我杀戮成性?还是担心我杀了很多人,罪孽深重,不得善终?” 慕容祁始终不言语,安静地望着他。 他的态度对秦午来说便是默认了。 秦午埋在他的胸膛里,眼眶很热,没再继续问。 夜色寒凉。 秦午拉低兜帽,掩在底下的眼眸不见半分温度,他隐藏于屋檐阴影之中,一身黑袍与黑夜相融。 片刻后,醉汉脚步虚浮,踉踉跄跄从他眼前走过。 秦午脚步轻挪,却在下一瞬定在原地。 直到醉汉彻底走远,他的身形才松了下来。 “你在反抗我?” “是,他罪不至死。” “什么罪该死?” “……” “家暴该死?还是只有伤害你的人才该死?” 秦午用指尖掀开兜帽,转身返回王府。 秦令发现秦午总是盯着某处发呆,手里转着糖块,不往嘴里送。 他蹲坐在秦午身侧,双眼跟着他的糖块转,“师父,你在想什么?” 秦午回过神来,歪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很长时间。 秦令看不懂秦午的眼神,不安地揪着指尖,“怎,怎么了?” 秦午的声音很轻,分不清是在问别人还是问自己。 “如果,你不曾来到王府,未来十几年都会活在别人的暴力之下,每时每刻都惶恐不安,不知拳头什么时候会落下,明日会遭受怎样的折磨,你会如何?” 秦令脸上有惊恐,他快速眨了眨眼睛,搂住小腿缩成小小一团,“我不知道……” 秦午仰头望向天空,喃喃道:“我会希望有人救我,会想结束性命,可也会不甘。” “很幸运,我的期盼得到回应,有人救了我,我得以解脱,却又仿佛从未解脱。” 秦令心思敏感,见秦午说这些心里难受,眼泪汪汪的,“师父,我听不懂。” 秦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对不起。” 桃树 秦午强撑着心中的不适,努力在慕容祁面前表现出正常的一面,哪怕不是很像。 除了教导秦令,他就在书房陪慕容祁闲聊,或者回屋看话本。 “出去。” 秦午毫不犹豫:“不。” 熟悉的刺痛从额角传来,秦午的神色变换,却在他大步踏出屋门的瞬间,僵在原地,神色再次变换,眼底的挣扎很明显。 他额角越发疼痛,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无奈之下攥紧拳头使劲捶在墙壁上,鲜血染红墙面,刺骨的痛顺着骨节窜遍全身,借着这阵剧痛逼自己从混乱之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