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午蹭蹭上前,下巴磕在他胸膛,“谁都没有你重要。” 一早,秦午用过早饭就往武场去,秦令已经站在树下等他了,身板挺直,一脸认真,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他刚在秦令面前站定,便见秦令扬起下颌喊道:“师父!” 秦午压住嘴角,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他先绕武场跑上一圈,再回来扎马步。 教小孩并不容易,秦令瘦弱,手短腿短,秦午纠正他姿势都不敢使劲,生怕弄折了。 待秦令歪歪扭扭扎了一炷香马步,秦午教了几招简单的招式,让他跟着比划。 一个时辰过去。 秦令抹了一把汗,低声道:“师父,我能休息一会儿吗?” 秦午沉浸在授课之中,一时忘了时间,连忙说道:“去休息,一刻钟后继续。” 随后,他去找了秦远,请教了该如何安排教习时间。 就这样,秦午一边教一边问,转眼过去半个月。他只觉身心疲惫,头疼不已,坐在屋檐下一颗颗往嘴里塞糖。 小孩与幼犬不同,他不仅需要生活上的照料,更需要情感上的关注与回应。 秦令每日不停地喊他“师父师父”。 现在才练了没多久,一见秦午没留意他,摆着个出拳的姿势,又开始喊了,“师父!你看我!” 秦午头更疼了些,现在还给秦叔应该还来得及。 顾一棠拿个小板凳坐在他身后,记下他每一日的状态。 无事发生时,秦午的另一面几乎不会出现,但偶尔秦午会很小声地说些什么。 秦午的痛苦得以安放,情绪逐渐稳定。 顾一棠心中犹疑,不知是否该留在王府,他的诊治对秦午来说是好事吗。 日头西沉,秦午先去浴房洗掉一身汗,回到屋里还未坐下,他迟疑了一瞬,悄悄出了门。 半个时辰之后回来秦午直奔浴房,再次洗了一遍才到饭厅去。 他握着筷子的指尖泛红,仿佛用力揉搓过。 慕容祁瞥见,却佯作不知,移开视线。 饭罢,慕容祁擦拭几下嘴角,“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屋。” 秦午点点头,看着他走远,才放下筷子回屋。 书房里,秦亥低头站立在桌前。 慕容祁把玩着秦午送他的木雕,问道:“他做了什么?” 秦亥语气恭敬:“杀了季家的庶子。” 慕容祁脸上并无意外,“处理干净了吗?” 秦亥回道:“属下都处理好了。” “下去吧。”慕容祁腰背松了松,往后靠去。 他指腹反复抚过木雕纹路,轻叹了一口气,直到书房的烛火燃灭,才起身离开。 过了几日,慕容祁在后院特意辟了间佛堂,延请匠人入府,将佛堂布置得格外用心。 正中紫檀佛龛内安放佛像,供器件件考究,桌上供着鲜果清茶,烛火长明,香火不断。 秦午好奇地看了好几回,问慕容祁,“你信佛吗?先前怎么未见过你拜佛。” 慕容祁道:“求个心安。” 秦午着急追问:“是哪里不安?” 慕容祁笑道:“没有不安,随口一说罢了。” 佛堂置办妥当后,秦午发现慕容祁总是要去里边待上许久,从不带他。 接连一个多月,日日如此。 秦午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偷偷溜过去看。可大门紧闭,他攀上矮墙,露出一双眼睛,屏息窥视堂内情形。 慕容祁屈膝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垂眼向着佛龛静静祷告,模样看去十分虔诚。 秦午满心震惊,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慕容祁这样去祈求。 担心 秦午等慕容祁洗漱回来,双臂攀上他的肩,能嗅到他从佛堂染上的淡淡檀香味。 秦午眉头皱了下,他更喜欢书墨香。 这股檀香总让他想起慕容祁跪在蒲团上的模样,他从未见慕容祁跪过。 他到底在求什么。 秦午不是个憋得住话的性子,直接问了出来。 慕容祁放在他腰侧的手紧了紧,轻笑一声,“求长生。” 秦午撇了撇嘴,质疑道:“我才不信,没有人能得长生,长生也不是好事。” 他不停摇晃慕容祁的上身:“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吗?” “晃得头晕。”慕容祁制止他的动作,在床沿坐下。 秦午一屁股坐在他身侧:“你告诉我!” 慕容祁无奈道:“我就不能对拜佛起了兴致吗?” 秦午眯了眯眼,怼到他眼前,“我还不知道你,你只对床笫之事有兴致。” “小午真是了解我。”慕容祁勾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唇齿相贴,呼吸滚烫,力道强势,带着压不住的情愫。 年纪尚轻的秦午如何能抵挡这种诱惑,当即把事情忘在脑后。 当他再想起来要问,慕容祁便拿别的借口搪塞他。 秦令一屁股坐在秦午对面,啃着他给的糕点,看他打了好几个哈欠,问道:“师父,你没睡好吗?” 秦午别过脸去:“嗯,失眠。” 秦令用指头碰他:“是夜里有蚊虫吗?你脖颈有几处红红的。” 秦午大幅度往后挪开,紧了紧衣领,强撑起师父威严,“是,赶快吃,吃完了接着练。” “哦。”秦令啃了一大口,脸上笑容很满足。 秦午常常给他带零嘴吃,并不像他以为地那般严厉,相反很心软,哪怕他学不会,做错了,也不动手责罚。 除了不肯带他出门玩,秦令觉得秦午是个极好的师父。 待秦令吃完后,秦午带他练习了一套拳法,消磨了漫长的一日。 暗巷空荡荡,阵阵冷风吹过。 秦午褪下黑色长袍,迈步朝那片光亮处走去。 走到闹市街头,他逛了几家商铺,又买了一套刻刀,正想着回去,目光随意一扫,恰好撞见前边的酒楼外,慕容祁收下另一男子递过来的物件。 男子容貌生得极漂亮,低眉顺目,垂着眼不敢四下张望。 慕容祁接过东西之后,迅速收入袖中。 秦午躲到墙后,死死盯着他的袖子。 什么东西?慕容祁居然收了其他男子的东西? 秦午的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平平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怀揣着不好的猜测,急匆匆回了王府,坐在前院的石阶下,望向大门。 慕容祁刚回来便往后院去,秦午登地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慕容祁进了佛堂。 慕容祁带着其他男子给的东西进了佛堂。 慕容祁每日求的到底是什么。 秦午紧紧扒着砖墙,瞪着一双大眼往里边看。 慕容祁取出了袖袋里的东西,小小一个握在掌心里,离得太远,秦午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他将东西妥善放在了桌上的一个精致木盒里,动作很轻,像是极为爱惜。 随后他再次跪立在蒲团上,腰背微微躬着,嘴唇翕动,不知口中祷念着什么。 烛火摇曳,映着他低垂的眉眼。 见此,秦午浑身没了气力,滑倒在墙根下。 脑海传来阴阳怪气的一声“哟”。 秦午没好气地骂道:“哟屁。” 慕容祁在佛堂待了许久,久到秦午用了晚膳,还不见他出来。 秦午盘腿坐在床上,指尖不自觉捻着衣摆,目光时不时往门外望去,一颗心七上八下,恨不得将慕容祁揪到眼前审问一番。 是的,审问。他生气了,很气。 慕容祁收下别的男子送的东西,这绝对不行,他不容许! 当初他只收了林书俞一幅画都让慕容祁当面撕了。 而慕容祁不仅收了,还将东西放在佛堂里,放进连他都不能进的佛堂。 凭什么。 过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秦午狠狠地捶了几下床板。 他的怒火蹭蹭往上涨,脸都憋红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慕容祁披着外袍走了进来,坐在茶桌边,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 秦午见这人进门到现在都未看他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使劲拍了一下床板,压着火气道:“慕容祁,你给我过来。” 慕容祁动作顿住,脸上颇有几分惊讶,训道:“皮痒了?跟谁说话呢。” 秦午心尖抖了抖,故作镇定,“快点的。” 慕容祁放下茶杯,上前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狗崽子。 秦午在他手探过来时就逮住了,一把扯过他坐好。 慕容祁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气鼓鼓且严肃,疑惑了一瞬,忽然开口:“哦?你是想玩新花样?” 他给秦午的话本里写过这种角色扮演,没想到他还真感兴趣。 秦午根本没听他说什么,直接问道:“今日我亲眼目睹你收了一男子送的东西。” “哦。”慕容祁伸到他领口的手停下,失望地收了回来,“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