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头一酸,没能忍住,吃了一顿眼泪拌饭。 埋进慕容祁枕头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痛哭出声,肩膀颤抖得厉害,仿佛一个失去珍爱之物的孩童。 哭得太投入,都没听见慕容祁进来的动静。 等发现慕容祁站在床边时,他已经哭得声音嘶哑,手脚乏力。 见慕容祁转身,他急忙坐起,“别走。” 慕容祁脚步没停,倒了一杯茶回来,递给他。 秦午双手接过,眼里带着讨好,一口闷下去,呛得猛咳几声。 慕容祁伸手拍拍他。 秦午眼疾手快,牢牢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挣开。 他嗓子哑了,只能发出破碎难听的声音,急切道:“我给你解释,你还继续喜欢我好不好?” 慕容祁坐下,抬了抬下巴。 秦午往他那边挪了挪:“我故意招惹你,是我夜里总做噩梦,梦里很空,我什么都抓不住,醒来后,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许眼前的一切才是梦……” 他眼泪不停往下掉,眼睛辣辣的疼,“我想着,要是你不再管我,不再理会我,我就会彻底消失。” 说完,往他那挪了一下,哽咽道:“我不想这样,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你能不能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慕容祁两指卡在秦午下颌,固定住他的脸,不容他躲闪,“先前为什么瞒我。” 秦午对上他的双眼,话里满是无措:“我害怕。” 慕容祁静静看着他流泪,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地恐惧。 心疼,无奈,还有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秦午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确定他的感情。 他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不信我。” 秦午慌忙地抓住他的手,猛地摇头:“不是的,我信你。” 慕容祁在反思自己,他待秦午实在是不够好的。他给予秦午的,更多是上位者对一件所有物的庇护与优待。 而秦午依赖,顺从甚至讨好他,都像是为了能够抓住面前唯一的浮木。 慕容祁抬手替他擦掉脸颊的泪:“明日让府医替你诊脉,好吗?” 秦午犹豫了一会儿:“好。” 他等了一会儿,见慕容祁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也不敢说话,紧张兮兮地看慕容祁去灭了烛火回来,赶紧往里面挪。 见慕容祁的枕头被他眼泪洇湿了一大片,他抖着手换掉,“你睡我的,我不用枕头。” 慕容祁亲了亲他的唇角。 两人睡下,他似乎变回了正常的模样,他主动抱了秦午。 秦午攥住他的袖子,紧紧挨着他。 清晨,秦午睁眼便望向架子,见衣衫备好在那里,他才长舒一口气。简单用了早饭就急匆匆跑去书房,没有见着人。 他乌蝇乱转似的,找遍了前院都没有找着慕容祁。 “找什么呢?”秦辰抱着向阳过来,“王爷进宫去了。” 秦午愣了下,抬手抱过向阳,凑到它脑袋上吸了口狗味儿。 向阳穿着件鲜艳袄子,已经是只大狗了,但秦午爱得很,总要抱它。 秦辰见怪不怪,凑到他耳侧小声问:“你与王爷闹矛盾了?” 秦午应道:“嗯,但王爷已经原谅我了。” “嚯。”秦辰闲着无事,干脆拉着他坐下,一脸八卦,“你怎么惹的王爷。” 秦午抓着向阳的前爪子,嘟囔:“没怎么。” 他忽然想到,秦辰是有家室的人,“你会让阿菱姑娘看到你不好的样子吗?” 秦辰道:“不会。我得时刻维持住我英俊潇洒的模样。” 秦午追问:“那她呢?她会想看到吗?” 秦辰笑了笑:“我不知她想不想。可我不会让她看见。” 秦午点点头,忽然问:“你生气……会不会不理她?” 秦辰:“我哪能跟她生气,就算生气我也舍不得不理她。” 秦午愣愣地听着:“舍不得?” “当然,那是我废了不少功夫才娶回家的夫人,可不得好好对她。” 秦辰话一出口便觉不对,连忙补充道:“人和人相处的方式本来就不一样,对待同一件事,态度也会因人而异,你别往心里去。” 秦午垂着头:“知道。” 两人没闲聊多久,秦辰就去找秦远接任务了。 秦午陪向阳玩了半个多时辰,才见慕容祁回来,后面跟着一位白胡子老先生。 慕容祁示意他跟上,几人到了前厅。秦午才知这是慕容祁替他请来的苏御医。 苏御医落座,目光落在秦午面上。 秦午抿了抿唇,心跳得极快。 苏御医见他神色倦怠,眼神时常飘忽不定,面色浅白,让他伸出舌头。 秦午看了一眼慕容祁,依言照办。 苏御医看过舌象,与他说了几句闲话。 秦午回复前,总忍不住去瞥慕容祁。 苏御医听过他说话时的气息,这才取出脉枕,指尖搭在他手腕上,许久松开手。 “公子夜里睡得安稳?是否常做噩梦,半夜惊起?” 秦午含糊道:“有时候会。” 苏御医细细问了他的饮食,有无心悸,惊惧。 秦午捡着能说的回。 苏御医沉默片刻,简单说道:“按脉象看,乃是心胆气虚,肝气郁结。”随后开了些调和气血的方子递给秦午。 慕容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道:“先拿去药房。” 秦午走到拐角处时扭头望去,见慕容祁正皱着眉与苏御医低声交谈。 看戏 慕容祁没提苏御医都说了什么,每日盯着秦午按时吃药。 药汤苦涩,但秦午很听话,捏着鼻尖一饮而尽。 最初几日,汤药确实起效了。 秦午夜里不再频繁做噩梦,能睡得安稳些。可白日里,他坐着坐着,依旧很容易失神,几次都能见到慕容祁看着他,眼底含着担忧。 秦午发自内心地害怕见到慕容祁这副模样,正想找点事情做,躲着些。 这日清晨,慕容祁忽然提出带秦午出去玩。外边冷,他取了披风将秦午裹得严严实实。 秦午跟在他身后,被慕容祁牵到身侧,两人并肩而行。 没想到慕容祁带他来的地方竟是戏楼。 秦午好奇地四处张望,屋里就他与慕容祁两人,眼前垂落一层素纱,隔开了旁人的视线。 他听见锣鼓的声响,隔着薄纱往下边望去,有两位伶人穿着彩衣登场。 “开始了开始了。”秦午扯慕容祁的袖子。 慕容祁笑了笑,端起茶盏陪他看。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若是无事,根本不愿出门。 秦午倒是看得很认真,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 戏过一半,秦午就开始哭了,接过慕容祁递来的帕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太可怜了……” 今日演的是一出男女离合的苦戏。 昔日两情相悦,山盟海誓,中途二人被迫离散,经过几番辗转重逢,却又生变故,到最后依旧不得团圆。 “啊,太苦了……”秦午哭着看到了最后,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结局,难受得瘫倒在凳子上。 慕容祁没有提前打听清楚,若是知道今日演的是这一出戏,便不会带秦午来了。 他摸摸秦午的脑袋,安慰道:“后面还有两出,再看看吧。” 第二出讲的是二人年少相知,历经磨难,男子几经坎坷,最后功成名就,没有另择新欢,因此被大加称颂。 秦午并不喜欢,功成名就后不抛弃妻子,不是正常的吗,有什么可称颂的。 第三出更没意思了,讲的是书生考取功名的事。 秦午打了个哈欠,取下身上的披风盖在身上,目光落在戏台,心不在焉的。 慕容祁看他:“累了?要回府吗。” 秦午摇头。 屋里放了足足的炭火,很暖和,而且慕容祁难得陪他出门,他不想就这样回去。 过了没一会儿,他悄悄瞥一眼慕容祁。 慕容祁瞧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没有说什么,将热茶推到他手边。 他声音压低了些:“不必强撑着,改日我再陪你出门就是了。” “改日不知要等到几时……”秦午嘟囔,“你为什么不喜欢出门?” 慕容祁反问他:“出门做什么?” 秦午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古怪的东西:“玩啊。” 慕容祁笑道:“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秦午发觉自己对慕容祁不算了解,问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呢?” 慕容祁看着他不说话。 秦午眯了眯眼,小声咕哝,“我看你只对房里事感兴趣……” 闻言,慕容祁笑出声来,凑到他面前:“还是小午了解我。” “你干什么?”秦午一把抓住要伸进他披风里的手。 慕容祁瞥了他腰间一眼:“自然是做我感兴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