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师父早点休息。” 雾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武医馆一共四层,一楼是武馆,二楼是医馆,三楼四楼是雾失和师兄们住的地方,而师父和师娘则住在武馆旁的房间。 他伸手推开房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林启青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厚重的原文专业书。 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被灯光映出柔和的轮廓。 听见门轴摩擦的轻响,林启青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合上手里的书本,站起身来。 那双单眼皮下的眸子迅速扫过雾失稍显苍白的脸色,视线在他微皱的衣角上停了一瞬,眉心不自觉地聚起一道褶痕,走上前,关心的问。 “怎么才回来?” “在路上随便转了转。” 雾失连个正眼都没给他,随手把外套扔在床尾的栏杆上,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种敷衍的态度若是放在白天,免不了一场冷硬的交锋。 可此刻的林启青只是抿紧了薄唇,并未追问他在路上到底做了什么。 “最近外面乱,很不安全。” 林启青看着雾失雪白的侧颈,声音压得很低,“你就算出去,也尽量少往市中心去。非要出门的话,记得戴上帽子和口罩。” 师父说外面乱,林启青也这么说。 雾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怎么了?” “街上有人在游行。” 林启青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站着,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大半台灯的光晕。 “好像是跟国近期的政府选举有关。许多极端的人趁机混在人群里打砸,治安的情况很糟糕。” 听到“游行”和“选举”几个字。 雾失原本有些疲倦的神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在脑海中快速翻找了一遍原剧情。 在那本让人倒胃口的剧情里,身为男主攻的艾弗里·辛克莱,就是因为不甘寂寞,背着家族偷偷跑出去看游行、凑热闹。 然后在混乱的人群中甩掉了保镖,最终遭到暴徒误伤,满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 好巧不巧,正好被放学打工回来的林启青撞见。 林启青便把人救了回去,由此便被这条疯狗惦记上了,开启了一段你追我逃的孽缘。 把时间线和事件完全对上之后。 雾失坐在椅子上,仰起那张冷白美艳的脸,看着眼前的林启青,脸色缓和了一些。 只要林启青不去游行路段,那两人碰面的机会就会大打折扣。 他的支线任务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 “既然知道危险。” 雾失难得放轻了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劝慰,“那你最近也就别乱跑了,安生待在学校或者打工的地方,免得平白被人误伤。” 这句话落在林启青的耳朵里,那冷冽的声线就像是裹上了一层柔软的蜜糖。 林启青眼底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仿佛突然就断了。 他本以为雾失白天说了那般绝情的话,回来肯定要赶他走。 原来这个人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林启青心口一阵发热,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胀。 他克制不住地跨前半步,长臂一伸,十分用力地将坐在椅子上的雾失捞进怀里。 常年做工留下的薄茧隔着衬衫布料,磨砺着雾失纤细柔韧的腰线。 林启青高大的身躯弯曲下来,宽阔的胸膛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角气味,完全将人笼罩其中。 他低下头,嘴唇精准地寻到雾失那点还泛着红的唇角,轻轻地啄了一口。 “你放心。” 林启青呼吸粗重,眼底燃起一团偏执的暗火。 他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漂亮眼眸,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固执。 “我以后忙完就回来找你,不去别的地方。” 谁要天天跟你在一起。 雾失眼底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只觉得腰上勒着的手臂热得发烫。 他毫不客气地抬起双手,推着林启青硬邦邦的肩膀,借着巧劲把人从身上推开。 “我用不着你来找我。” 雾失扯开衣摆上的褶皱,冷清清地横了他一眼。 “白天的话你没听见是吗?林启青,你要是年纪轻轻得了什么健忘症,就趁早挂号去看脑科,别在我这里装疯卖傻。”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毒舌,林启青没有流露出半点难过,嘴角甚至还不可抑制地往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反手捉住雾失想收回的手腕,大拇指眷恋地摩挲着那片细腻微凉的皮肤。 “我这相思病医生恐怕治不好。” 林启青漆黑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他,嗓音里浸透了怎么也化不开的占有欲。 “不管多厉害的医院,估计都没法把你从我的脑子里拿出去。” 听着这番黏糊又肉麻的话,雾失实在没忍住,不优雅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本想干脆利落地把人赶出去,顺便把决裂的话再说一遍。 可转念一想,艾弗那边关于他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抹除,剧情的修正力向来十分可怕。 如果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彻底断了跟林启青的联系。 万一林启青为了多赚那点学费,跑去游行的周边地段接夜班,到时候真把那条被打断骨头的疯犬救回来,那他今天花积分抹除记忆的举动,岂不是变成了催动剧情的刀子。 权衡再三。 雾失忍着抽回手的冲动,硬生生把那些绝情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月。 事情如同一条平静流淌的小河,似乎没有什么波澜。 雾失每天清晨照旧去武医馆里帮忙抓药、练习拳脚。 等到傍晚斜阳落下,他便把自己包裹严实,主动去找林启青。有时候在图书馆待上一会儿,有时候干脆靠在便利店外面的长椅上等。 他防守的很周密,生怕这人一个不长眼,在哪个天黑的街角把惹祸精捡回去。 林启青这段时间很是开心,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交往初期的黏糊状态。 千算万算。 剧情的修正之力,光靠这点阻挡,还是差了那么一层。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 阳光热辣地烤着唐人街那青石铺就的路面。 雾失端着一碗清淡的排骨汤,正坐在武医馆的前厅里慢条斯理地挑着葱花。 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慌乱的脚步声,混杂着几声低促的惊呼。 雾失筷子一顿,抬眼往门外望去。 几个眼熟的师兄满头大汗,正抬着两道浑身是血、看不清面目的人影,脚步匆匆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刺目的鲜血顺着粗布衣裳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痕。 就在那担架后面,林启青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双手沾满暗红色的血污,呼吸急促地跟了进来。 看着林启青那一手黏稠的红色,雾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站起身,步子快速地走上前。 “怎么回事。” 雾失目光掠过担架上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冷声问道,“抬的是谁?” 走在最前面的胖师兄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谁,伤得太重了。” 胖师兄指了指身后的林启青。 “是小林兄弟刚才在街角扶回来的,说是看着快不行了。小雾,别问了,师父呢?先救命要紧啊。” 被情敌杀死的前男友14 正午的阳光被武医馆高大的门槛挡在外面。 雾失站在前厅的阴影里,视线缓缓落在那副沾满血迹的担架上。 哪怕担架上的人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哪怕那张混血脸庞上沾满了污垢与灰尘,那一头被冷汗浸透的微卷黑发依旧惹眼。 这人分明就是不久前才被他卸了胳膊和下巴的那条疯狗。 艾弗里·辛克莱。 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场相遇。 【宿主。】 系统0327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复杂情绪。 【那个,担架上的另一个人,来头也不小。】 雾失蹙起眉,目光移向后方那具同样伤得不轻的陌生躯体。 “是谁。” 【那人叫朱利安·普雷斯科特,别人都叫他朱尔斯。】 系统迅速调出资料,语速极快地汇报。 【他是最近国政府选举最热门人选的亲儿子。换句话说,这位是将来的太子爷,在政界的影响力极大。】 听完这个背景,雾失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按压着太阳穴,只觉得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耐心更加濒临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