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太快了。” 没再耽搁,白锐扯掉沈乐安的上衣,从药箱里拿出冰袋隔着一层软纱布轻敷在他的心口与颈侧,又抽出医用棉布帮他擦拭血渍。 戴上手套给那截青紫的小臂消毒,避开原来的针眼注入一针止血敏,沈乐安指尖轻缩忽地打了个冷颤,几秒后拧住眉双眼紧闭回去。 看了两眼那人的脸色,白锐果断地又拿出干净纱布叠好挨到沈乐安唇边,道“还有是不是?咳出来,不要咽。” 沈乐安咬住下唇,一张青白小脸憋得发紫,白锐叹气,抬头对裴泽煜道“让他吐。” 接收到指令,裴泽煜猝然松开气口,胸口剧烈起伏间找到了发声部位“小安,听话,不要咽。” 白锐看得好笑,调侃了句“他还没死你先吓死了,没出息。” 震动的胸腔贴着沈乐安无力的身体,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熟悉的声音撬开了沈乐安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灰紫的唇颤抖着分开,立马又有血呕出来。 很快,那血色慢慢淡了下来,到最后变成带着少量血丝的酸水,沈乐安的脸色褪成惨白一片。 白锐见状松了口气,又帮他擦去唇角残留,道“没事了。” 掏出小灯,掀开沈乐安沉沉合着的眼皮,反复照了照瞳孔。 “小煜,你把他放平,我检查一下。”扫过裴泽煜全身,白锐又道“别紧张,先去换衣服。” 白锐给新带来的家伙插上电,把氧流和浓度调到最高,随后接上氧气罩盖在沈乐安口鼻处。 紫绀的食指指尖夹上血氧夹,大流量医用制氧机血氧检测屏幕上立马显示出沈乐安的血氧和心率。 百分之八十缓缓上升到百分之八十八。 沈乐安歪着脑袋微张开唇,几乎贪婪地汲取氧气,清凉顺着气管滑下去,熨帖着他因为咳嗽而灼痛的肺叶,睫毛湿漉漉地颤着,久违的无阻摄氧令他哽咽。 静静等他缓一会,裴泽煜正好换完衣服回来。 白锐开始轻拍沈乐安的肩膀“沈乐安,能不能听见?沈乐安,醒醒。” “呼唔”只见那人长长地呼气,极慢地睁开了眼睛。 迷茫地看了白锐半晌,沈乐安的大脑总算运作起来,用气音唤道“白医生” 裴泽煜站在一旁微皱起眉,眼下浮着层明显青黑。 白锐应了声,又道“我现在需要叩诊,一会什么感受如实告诉我。” 沈乐安有些紧张地看了眼裴泽煜,很快移走视线,随后点了点头。 白锐伸手施力轻按在他的上腹部,抬眼问道“疼吗?” 呼吸有些急,沈乐安道“不疼” 又在周围一圈都施压按了按,没有发现鼓胀,淡淡扫过沈乐安突出的肋骨和满胸伤痕,白锐不忍再施力,收手问道“最近胃疼过吗?” 一个问题问住了沈乐安,顾及着不能骗人,但他又实在分不清每天痛的地方有没有包括胃,他哪里都痛,他不知道。 嗓子里模糊地咕噜出一句“不疼” 奈何这两个字的回答已经让在场的两个人等了几分钟,声音又小又没底气,实在没有什么可信度。 白锐脸色黑了些“我让你如实回答。” 呼吸都被吓停了几秒,有些重的语气让沈乐安红了眼,他慌忙地看向裴泽煜,那人果然也变了神色,绷紧的下颌如刀刻。 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眼泪顺着眼尾滑进发间,沈乐安弱声道“我不知道” 白锐叹气,又将手移到沈乐安胸骨处轻轻叩击,刚,所以今天更新晚了点~可以再去看一下,多了六百多个字′? 怀疑 裴泽煜送白锐到门口,二人默然伫立片刻,眼神中各自缠绕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沈乐安一直睡觉。 裴泽煜回来看到的就是完全陷入昏睡的他。 氧气罩上的雾气规律地铺洒出痕迹,露在外面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细细的青紫血丝交错着,似乎轻轻一擦就破。 即便全无意识,沈乐安的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发着轻颤,单薄的胸腔起伏费力,快要撑不动轻压着他的薄被。 被注射的那只手落在被子外,指尖无力蜷缩着,泛着淡淡的紫绀。 他还保持着检查时平躺的姿势,此时隔着面罩裴泽煜也能捕捉到他喉口滞涩不畅的喘息,时不时就微微后仰的脑袋宣告着他的憋闷。 裴泽煜坐在床边毫无表情地看了半晌,直到沈乐安忽然歪头呛咳,额间的冷汗顺着他的动作渗进被褥里,洇出一圈明显的深色水痕。 脖颈被托住,潮湿的后背处被大手伸入发力撑起,瘦弱的躯体离开平面,胳膊反折后垂。 垫高的软枕上沈乐安被稳稳地调整成半卧位,在猛烈的眩晕中将双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迷茫地看了几秒虚空后又合了回去。 躯体失了力后完全陷入柔软,沈乐安的呼吸逐渐绵长。 晚上八点,裴泽煜端着温水和分好的药又进来。 沈乐安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意识昏沉,分毫未动。 裴泽煜摩挲着他手臂上的大片青紫,几下后将自己的整个手心轻轻盖上去,将那片冰凉的皮肤捂得温热,促进伤处血液循环。 渐渐地,沈乐安的力气撑不住头颈,脑袋不受控制地下垂,下巴抵在突出的锁骨窝,呼吸再次变得艰难急促,发出些如哽住一般的倒气声。 裴泽煜见状找来一条有点厚度的纯棉毛巾,卷好,再缓缓托起他的脑袋,将圆筒般的长条塞进颈后,垫入颈窝,沈乐安当即便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呼出一口气。 “唔呼” 脸上还未聚起的青紫散了去。 喉结微动间裴泽煜轻叹,他拿过床头沈乐安的手机,居然还是之前自己送的那部,六七年了外观也只是轻微的磨损,只是性能损耗无法避免,指尖向上轻滑解锁时卡了两秒。 没有密码? 裴泽煜微皱起眉,随后在通讯录里找到沈凌的电话,拨通。 第一遍无人接听,第二遍快要挂断那边才传来接通音。 厚重低沉的嗓音隔着远洋讯号传来“什么事。” 裴泽煜压低声音,道“请问您是沈乐安的父亲吗?” 那边静了几秒,回道“嗯,你是?” “沈乐安晕倒在路边,我把他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他有很严重的心脏病,需要住院治疗,可能得手术,麻烦您尽快赶过来。” 听声音那边可能正在准备开例会,很多招呼声,周遭来往忙碌。 沈凌似乎毫不意外,回道“他现在有意识吗?” “没有,他昏迷了。” 再平常不过的语气,沈凌道“等他醒了让他自己联系家庭医生,再叫司机来接,你发个卡号过来,送医产生的所有费用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原先微皱的眉头闻言紧拧在一起,裴泽煜胸腔莫名涌出闷涩,眼中映出的沈乐安是那样孱弱无助,孤零零地躺在面前,不免费解。 潜意识中产生怀疑,不禁回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绪像搅在一起的黑线,越缠越紧。 “他的情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偌大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候,周遭稀碎动静衬得沈凌的语气愈发冷硬淡漠“那麻烦你联系,他的手机里存了医生的号码。” 不等裴泽煜开口,沈凌又道“还有事吗?我很忙。” 搭在大腿上的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施力的指尖嵌入掌心,留下一排红痕,甚至不确定如果与他通话的人现在就站在面前,他会不会将蠢蠢欲动的拳砸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