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的紧绷身躯放松下来,几十秒后沈乐安逐渐适应了光线,裴泽煜便将手拿开,问道“现在还闷吗?” “早就好了”沈乐安眼神闪躲脸颊发烫,身下的床榻像是长了毛刺,让他没法心安理得地躺下去,他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氧气吸多了我有点晕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裴泽煜轻叹一口气,刚想说话便又听沈乐安像是底气不足地道“不是故意的” 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双手在被子里搅和着,沈乐安的固执地将脸偏向一旁不敢抬眼看裴泽煜,空气就这样静了长达一分钟,那人还是没有动静,甚至呼吸都沉了下去。 沈乐安眼底缓缓漫出水汽,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和裴泽煜很熟了,因为实在不舒服躺一下他的床不会怎么样的,没想到还是把人惹生气了。 泛红的双眼只敢极快地瞥一眼裴泽煜的脸便再次躲开,甚至妄想撑起自己缺氧后软得跟面条一样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床上。 “躺好。” 裴泽煜用着一贯的语气,除了些许酒后的疲惫,并没有更多的情绪。 “你不是冷?”誓捲???????????????????????????????????????????????????????????????? 仿佛早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裴泽煜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道“没事,我只是在气你不盖被子。” 面对一个完全没有料想到的答案,沈乐安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愣了半晌才道“没有力气” 裴泽煜倒了杯饮水机里刚烧开的热水,拿两个被子来回倒以降温,头也不抬“是吗?” “不是怕把我的床睡脏了?” 被说中了心事,沈乐安中弹似的夸张一抖,往被子里一个劲地缩,恨不得把整张脸挡住。 裴泽煜觉得好笑,心也跟着一软“这下又不怕弄脏了。” 裴泽煜抿了一点杯子里的水,温度差不多了,他用纸垫着,把正确数量的药粒倒上去,走两步楼梯坐在床头,撑着沈乐安的肩背带着他坐起来“来,吃药。” 沈乐安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分两次把药吃干净了。 “我帮你洗,脏了就脏了吧,没办法,我已经在上面睡了好几个小时了”沈乐安破罐子破摔,裴泽煜离他近了,他胆子又大了起来“付盛哥总跟我说你有洁癖给我整的老怕了” 裴泽煜眼中映出沈乐安白金色的发旋,微卷的发丝轻动着,和他的主人一样柔软。 “看人。”裴泽煜道。 沈乐安疑惑,贴着他的胸口抬头问“什么?” 裴泽煜用大拇指指腹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水珠,道“如果是付盛睡了我的床,我会把他从四楼踹到负三。” “噗—”沈乐安着实没忍住,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在某些时候并不算是件好事。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哎我咳咳裴哥哈哈哈” 沈乐安笑得不能自已,脸上都浮起了血色,他思考了会,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咧到太阳穴的笑容凝固住,再开口时声音都发抖“我就不会被踹吗” 裴泽煜有意逗他,根本不回答。 沈乐安把头低回去,蚊子哼似的又道“裴哥我会帮你洗被子的你别踹我了我怕我受一下一条小命就直接呜呼了” 裴泽煜忍住把他抱进怀里狠揉的冲动,道“小安好脆弱。” 紧闭的窗户外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像鬼叫,连着闪了两下白光,几秒后地震一般的雷声传来,对面女生宿舍当即传来几声尖叫。 沈乐安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很明显被吓到了,硬咬着下唇没出声。 裴泽煜把人又塞回被子里,揉了揉他的脑袋当做安抚,被子里这么长时间还是凉的,没什么温度,裴泽煜去碰他透着红的鼻尖,冰得像速冻水饺。 “我去洗漱,很快回来。” 沈乐安像开关长在头上似的,被揉了之后就像被点了穴,点了点头乖巧待着不动了,并且自动开启目光追踪模式。 十五分钟后裴泽煜洗漱完吹干了头发,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伴随着时不时如爆炸一般的雷声。 沈乐安露出一双睁得溜圆的眼睛,额头贴着防摔护栏,被子盖到鼻梁,静静地呼吸着。 “被子拉低点,闷着会缺氧。”裴泽煜抬眼看他,把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只见沈乐安眼睛弯了起来,像是掩在被子下偷笑,却少了些神采,床上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扣在脸上的氧气罩出现在眼前,唇上是掩不住的紫灰。 裴泽煜神色微变眉心皱起,两步跨上楼梯停在沈乐安身侧,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问“又难受了?” 沈乐安也不瞒着,闭上干涩的眼睛点头,他缺氧得很厉害,在雨落下来的时候才终于找到了原因,恶劣天气的时候是会这样的,肺有一种被挤压的感觉,没有空间收缩。 “还好只是需要点氧气心脏不痛的”他哑声道。 缺氧再下一步就会是心脏病发,这点裴泽煜很清楚,他轻视不得,掀开被子很自然地挨着沈乐安躺下,抬起他的头颈,落在自己的臂弯里。 “裴哥” 宿舍的床很窄,裴泽煜如若平躺着,沈乐安一定睡不下,只能保持着两个人侧身搂抱在一起的姿势,这让沈乐安本来迟缓的心脏忽然被注入肾上腺素了一般疯狂跳动。 “你身上好热”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空调的原因,裴泽煜确实有些燥热,逐渐开始口干舌燥,喉头哽动间深呼吸了两下,道 “是你身上凉。” 沈乐安又吸了两口氧气,无法控制地贪恋裴泽煜身上的温度,像怕冷的猫找到了暖和的栖息地,便一味任性地停留。 “我可以跟你睡吗”沈乐安抬起眼,眉毛的走向让他看起来很委屈很无助,捧着氧气瓶的双手指尖用力到发白,鼓足了勇气又道“就一晚” “求求你” 别赶我走。 裴泽煜静了一会,忽然发力把人往怀里按了按,温热的大手在他战栗的脊背上轻抚着,渐渐规律地轻拍。 沈乐安的眼前漆黑,他被物理意义上阻挡了视线,也没能看到裴泽煜眼中满到快溢出来的心疼。 “下次不用问,也不用等不舒服。” 裴泽煜低头碰了碰沈乐安的发顶“想来,哪天都可以。” 怀中的躯体有些紧绷,裴泽煜紧抱着不放手。 “哥”沈乐安咳喘两声,快速地眨着眼睛,想要隐去眼里的那抹湿润“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 “我会” “离不开你” “轰隆——”屋外雷声惊响,生生将沈乐安呼之欲出的那句“喜欢你”遏制回去,像警告更像是威胁,他浑身一颤如梦初醒,眼泪渗进裴泽煜胸口的黑色衣料中,彻底消失不见。 “咳咳咳” 裴泽煜缓缓松开了些,托住沈乐安的后脑露出他在灯光下惨白的脸,洇湿的睫毛替他诉说着未尽的真情。 “那就不离开。” 裴泽煜接过他手中的氧气瓶,帮他规律地按压出氧,看着沈乐安合眼努力地呼吸,无力地歪在他怀里,偶尔漏出没能隐忍住的几声呻吟,心脏像是被人狠攥一般。 “睡吧,裴哥在。” 抱一下 沈乐安睡了自开始进入期末月以来最沉的一觉,身下很软很暖,源源不断的温热经他的四肢涌入,舒服到想和乌龟一样缩着脑袋冬眠,以至于到中午了他还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雨过天晴之后,空气仿佛被净化了一般,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似有似无的微小颗粒在空中漂浮,缓缓地四处吸附。 裴泽煜凌晨才合眼,现在千年难得一遇地跟沈乐安一起睡了个懒觉,只是他一夜都没怎么变姿势,被枕着的胳膊已经有些酸麻感,睡得并不是很沉。 沈乐安在将醒未醒的迷糊之中不安分地将冰凉的双脚放进裴泽煜的小腿间,手也无意识地向前探,环上了他的腰腹。 大腿jian被得难受。 他是被饿醒的,昨天一整天除了早上吃了小半碗馄饨再没别的,中午的药好像也忘了吃,要不是裴泽煜晚上回来,他估计得连漏两次,并且很快就要去医院报到了。 晨起时的眩晕感依旧缠着他,沈乐安好不容易被暖意捂得泛粉的脸颊在几次略急的呼吸中失了血色,他蹭动着脑袋,缓缓撑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