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运转真气,将体内最后一丝翻涌的不适压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的恍惚已褪去大半,只剩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又看了一眼那具蠕虫的尸体,目光在那颗碎裂的头部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开始向远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低头看着自己。衣不蔽体,浑身污迹,赤着脚站在滚烫的黄沙上。堂堂归一境大修士,这副模样,若是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万征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体内真气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涌向掌心,化作一股无形的吸力。
四周散落在沙地上的衣袍碎片——那些被撕成布条的麻衣残片,那片沾满血污的衣襟,那半截空荡荡的袖子——在吸力的牵引下纷纷飞起,朝他的方向飘来。
他闭上眼,左手掐诀,真气在指尖凝聚成细如发丝的真气丝线。
那些丝线从他指尖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将那些飞来的衣袍碎片一片一片接住,一片一片拼合。
灵力丝线在碎片之间穿梭,将断裂的布边一根根接续,将撕裂的缝隙一道道缝合。
真气丝线在碎片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那些被撕碎的布边在丝线的牵引下重新融合,断裂的纤维一根根接续,如同植物生长般,沿着原有的纹路延伸、交织、愈合。
先是衣襟,再是衣袖,再是衣摆。
那些沾满血污的痕迹在他真气的涤荡下渐渐褪去,虽无法完全恢复原本的素白,却也干净了不少。
裂口处,新旧纤维融合处留下淡淡的、如同伤疤般的痕迹,那是这片衣袍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片刻后,那身素白麻衣终于恢复了大致形状。
虽比原本紧绷了几分——那些被撕碎的布边在重新融合时不可避免地收缩了一些。
衣襟上的裂口虽已缝合,却留下了一道淡灰色的疤痕,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腹,如同一条蜿蜒的蛇。
衣袖接上了,虽短了几分,露出小半截小臂。衣摆也补全了,勉强遮住膝盖。
万征低头看着这身麻衣,看着那些缝合处留下的、如同伤疤般的痕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的意味。
他开始向远处走去。
赤脚踩在滚烫的沙面上,细碎的沙砾硌着脚底,传来微微的刺痛。
他一步一步走在戈壁滩上,身后那具蠕虫的尸体在阳光下冒着浑浊的泡,墨绿色的血液在黄沙上洇开一大片暗色,腥臭味被热风裹挟着,飘向远方。
万征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滚烫的沙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身后那些脚印在热风中很快被沙砾填平,如同从未存在过。
体内的真气在缓步行走中慢慢吸纳着天地灵力恢复着,经脉中真气流转,温养着那些在疯狂中被轻微损伤的肌肉和骨骼。
走着走着,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四行古篆。
通天古径,甲子一轮回。
启门之时,仅容四子通行。
叩问仙阙,需待机缘再临。
距下一轮回,尚余五十九载许春秋。
五十九年。
他在这戍仙堡附近谋划了十年,等那条通天之径开启,等了十年。
他抓徐巴彦,炼混元丹,突破归一境,攻破戍仙堡,为的就是能得窥,这通天之径。
可那条路刚刚开启过。
下一次,要等五十九年。
他等不了五十九年。
不是因为他没有耐心——他是合道境巅峰的大修士,百年时光对他而言也不过弹指。他等不了,是因为那枚混元丹。
那枚以仙族尸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苍衍派雷脉嫡传弟子徐巴彦的丹田为材,强行糅合四股截然不同力量炼成的妖丹。
他炼化了它。他突破了归一境。他也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