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部的甲壳彻底碎裂,露出其下被搅得稀烂的脑组织,在烈日下冒着浑浊的泡。
这不是仙器造成的伤口。
万征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蠕虫身上的伤口,没有一处是平整的。
那些碎裂的甲壳,那些撕裂的肌理,那些被硬生生拽断的骨骼——它们粗糙、参差、毫无章法。
不是刀剑劈砍留下的,不是术法轰击留下的,甚至不是什么仙器法宝留下的。
那是牙齿。是爪子。是某种生灵,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生生将这条八丈长的巨虫撕碎。
万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此刻沾满了已经干涸的墨绿色液体,指甲缝里嵌着碎肉,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但已经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的嘴角,也有干涸的墨绿色痕迹,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什么东西的残渣。
他的胃,忽然翻涌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他胃里涌上来,沿着食道一路向上,带着腥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连忙捂住嘴,可那股反胃感太过猛烈,他根本压制不住。
“呕——”
万征猛地俯身,一口呕吐物从口中喷出,落在黄沙上,溅开一片墨绿。
那不是胆汁,不是胃酸,而是一大块还未完全消化的、灰白色的蠕虫之肉。
肉块约有拳头大小,表面还残留着蠕虫特有的黏液,被胃酸浸泡得发白发胀,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纹理。
它落在黄沙上,弹动了两下,便静静躺在那里,在烈日下冒着令人作呕的热气。
万征怔怔地看着那块肉,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胃里的翻涌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酸水混着墨绿色的残渣从嘴角淌下,滴在黄沙上,嗤嗤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万化宗宗主,归元尊者,堂堂归一境大修士——
竟在这里,如同最原始的野兽一般,茹毛饮血,生吞活剥了一整条融血境的沙蠕虫。
万征的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却只抓住一把滚烫的沙砾。
融血境。
那是妖族修炼境界中与人族修士的合道境相当的境界。
这沙蠕虫妖兽,融血境的肉身防御何其强悍?
那身甲壳,便是合道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轻易破开。
而他在失去理智的疯狂中,仅凭这具双手,就将这条巨虫从沙层中拽出,用牙齿咬碎它的头颅,用爪子撕开它的甲壳,生啖其肉,饮其血。
万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此刻沾满干涸墨绿液体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他从来都用这双手催动仙器,结印,书写。
可方才,在不知多久前的疯狂中,这双手做过的事,却比任何妖兽都更加野蛮。
万征闭上眼。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这次他只吐出一口酸水,混着几丝墨绿色的血丝。
他跪在黄沙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息。汗水和酸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在滚烫的沙面上嗤嗤蒸发。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依旧:连绵的戈壁,炽烈的阳光,那具横尸在沙丘上的巨虫,还有那片被墨绿色血液染得触目惊心的黄沙。
一切都还在。
这不是梦。
万征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撑着沙面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软,但终于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