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间地牢里。
可他没有死。
因为真凶被查出来了——另一名长老的亲子,那人是沈澄的师兄,从小便爱慕她,算是个沈澄青梅竹马。
可沈澄对他无意,只把他当兄长看待。
那人嫉妒成狂,借着身份便利下药,犯下罪行,又想将脏水泼给出身最低、最容易被当作替罪羊的胡方。
真相大白的那天,胡方被释放了。
他走出石牢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站在石牢门口,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同门。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对他说“对不起”。
没有人问他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他们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孟长老来了。
他看着胡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不再有光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委屈你了。”孟长老说。
就这一句。
胡方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居所,沉默地收拾行囊。他将那柄孟长老在他御气境时赠给他的剑放在桌上,将弟子令牌握在手中,看了很久。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胡方”。
那曾是他的骄傲。是他用十二年的汗水换来的证明。
那夜月色很淡,被薄云遮得朦朦胧胧。
胡方独自一人来到天剑宗后山的桃林。沈澄的墓在最深处,一块简陋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碑前还残留着几日前祭奠时燃尽的纸灰。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
手里握着一束野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路边采的几株不知名的小白花,用草茎扎成一束。他蹲下身,将那束花轻轻放在碑前。
“我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
“我没有别的东西。”
他想起沈澄生前曾对他笑,说后山的野花开得真好。
那时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她是长老千金,他是西北来的散修之子,能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奢望。
可连这点卑微的念想,都被碾碎了。
“我没有杀你。你知道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冰冷的石碑。碑面上的字被月光照得发白,一笔一划,像刀刻进他心里。
他低头,看着碑前那束小白花。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在听,又像在摇头。
“这就是名门正派。”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沈师姐,你也是名门正派的千金。可你告诉我,他们做的事,正吗?”
没有人回答。
夜风穿过桃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什么人在哭。
胡方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束野花静静躺在碑前,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他将令牌插进山门外的泥土中。
“天剑弃徒。”
他在令牌旁边的泥土里,插下这四个字。
不是天剑宗抛弃了他。
是他,抛弃了天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