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脑门的荒谬感。
“筱乔,”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哪有人……哪有人来问自己的未婚夫,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偷情的?!”
琼梧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偷情?”她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咀嚼其中的含义,“可是,小欺是女子。女子和女子……算偷情么?”
龙啸又一次语塞。
他张着嘴,看着琼梧那张认真的脸,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偷情吗?
若按他自幼所受的教导,男女婚配才是天道人伦,女子相恋闻所未闻,自然谈不上“偷情”——偷情的前提,是存在“情”可偷。
女子之间,也能算“情”吗?
可那日在灵泉边,狐小欺望着琼梧时的眼神,那份炽热、真挚、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分明是“情”。
龙啸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那难以界定、无法用常理丈量的边界上。
琼梧静静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等着。
良久,龙啸才睁开眼。他看向琼梧,目光复杂难言:
“筱乔,你……你对小欺,是什么感觉?”
琼梧想了想,认真道:“不讨厌。她在身边,挺开心的。她说要一直陪着我,我说可以。”
龙啸心头一颤。
不讨厌。挺开心。可以。
这三个词,简单得近乎苍白,却恰恰是琼梧目前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答。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如同一张白纸,对人间的规则、情感的边界都懵懵懂懂。
她对狐小欺的接纳,无关情爱,只是混沌中对温暖的依恋。
可这份依恋,若被误解、被引导,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别的东西?
龙啸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这些日子在万花谷所见——狐小欺对琼梧的照顾,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日在灵泉边被拒后强撑的笑容,还有月光下那道落寞离去的背影……
他又想起苏可的话——女子相惜,亦是情。人心如海,情愫如潮,又岂是“男女”二字可以框定?
最后,他想起自己。
想起与陆璃师娘那些年不为人知的纠缠,想起在西北时与罗若的云雨,想起与苏可这几次在月光下的欢愉,想起那些沉溺其中时,用来说服自己的借口——情是情,欲是欲,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他有什么资格,去定义什么是“情”,什么不是?
龙啸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琼梧,声音低沉而认真:
“筱乔,我不知道。”
琼梧眨了眨眼。
龙啸继续道:“我不知道女子之间算不算‘情’,也不知道你若真的……若真的对她有那样的心思,我该如何自处。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
“你不是从前的甄筱乔。你失去了记忆,不记得婚约,不记得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你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应该基于你现在的意愿,而不是从前那个‘未婚妻’的身份。”
琼梧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龙啸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你不该来问我。你应该问你自己——你想不想?”
琼梧沉默片刻,才轻声说:
“我不知道想不想。我……不懂那些。”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龙啸。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庞近在咫尺,天蓝色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几缕碎发掠过额角。
“或许,”她说,“你可以教我。”
龙啸的呼吸骤然一滞。
“教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如何……教你?”
琼梧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梳理心中那团陌生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