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眉间那道深深的刻痕,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丝,还有下颌那几天未刮、已长出短短胡茬的疲惫。
“你几天没睡了?”她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龙啸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琼梧看了他片刻,忽然在他身侧坐下。两人并肩坐在青石上,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溪水潺潺,月光如练,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
“大师兄。”龙啸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淹没,“他被万化宗抓走了。几个月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只知道,他们拿他当‘材料’,做那些恶心的试验。”
他顿了顿,握紧的拳头上青筋贲张。
“我想去救他。可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琼梧侧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棱角分明,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焦灼。她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那就去找。”
龙啸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
“找?整个隐花岭都被翻遍了。万化宗的人狡兔三窟,撤得干干净净,连那些据点都毁掉了。苏宗主派了那么多弟子出去探查,一无所获。我……我还能去哪儿找?”
琼梧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很轻、很慢地,指了指他的心口。
“这里,乱了。”她说,声音清冷如溪水,“静下来,才能找到路。”
龙啸浑身一震。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说教,没有安慰,只有一种最质朴的、近乎天真的笃定。
仿佛她说的话,便是天地间最不容置疑的真理。
“静下来……才能找到路。”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如同被点醒的梦中人。
是啊。
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焦急、愤怒、自责,还有那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
这些念头如同无数条绳索,将他死死缠住,越挣扎越紧。
他连冰心鉴都无法正常运转,又如何能指望以修士的直觉,去感知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线索?
龙啸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压下那些念头,而是任由它们在脑海中浮现、翻涌,然后……静静地看它们流逝。
大师兄的脸。万化宗的恶行。苏可的话。胤脉二字。还有……身旁这个女子清冷的侧脸。
它们一一浮现,又一一淡去,如同溪水中的倒影,被流水冲散,不再执着。
紫金色的雷霆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温和、绵长。那被杂念搅乱的灵台,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你,筱乔。”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那份焦灼,多了几分平静。
琼梧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又开口,语气平淡如常:
“前几日,小欺来找我。”
龙啸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琼梧依旧望着溪水,天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粼粼月光:“她说,想和我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像男女之间那样,但女子有不一样的玩法。”
龙啸的眼睛骤然瞪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琼梧却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想了想,我应该是你的未婚妻。所以,我来问问你——可以么?”
龙啸:“………………”
他整个人僵在青石上,如同一尊石雕。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还有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
良久,他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筱乔……你……你说什么?”
琼梧转过头,天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小欺说要和我做快乐的事情。我来问你,可不可以。”
龙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