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粗布短打的仆役抬着一口沉重的黑木箱子,快步跨出后院的月亮门。
箱盖没有合严实。
一截惨白细瘦的幼童手臂从缝隙里耷拉出来,手上满是血迹。
滴答。
暗红的血水砸在青石板上。
崔淮安正好迎面走过来。
抬箱子的仆役吓得浑身一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石砖。
“家主饶命!”
崔淮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截垂在外头的小手臂,脸色平静得就像在看路边被踩烂的杂草。
“手脚毛糙的东西。”
崔淮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塞回去,盖严实了。”
“诺!”
两个仆役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把那条僵硬的细胳膊塞回箱中,合紧卡扣,抬着箱子飞快地从偏门溜了出去。
崔淮安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细微灰尘,迈步穿过中庭,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间暖阁。
院子里静得吓人。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这地方一个月里不知道要抬出去多少口箱子,整个地砖缝隙里都渗着洗不干净的味道。
崔淮安伸出手,推开了厚重的红木雕花门。
屋内热得像个蒸笼。
四个铜炭盆烧得通红,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床。
崔家老太爷崔浩靠在靠枕上,枯瘦得皮包骨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是一截快要烂透的枯木。
但他手里正端着一只白玉小碗。
碗底残留着小半口黏稠的暗红色液体,腥气扑鼻。
崔老太爷仰起脖子,把最后一点心头血吞进肚子里,喉咙里发出一阵混浊的吞咽声。
喝完,他随手把玉碗扔在矮几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父亲。”
崔淮安走上前,躬身行礼。
崔老太爷没有立刻睁眼,他闭着干瘪的眼皮,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原本灰败的脸上才勉强透出一点诡异的潮红。
过了好半天,老头子才哑着嗓子开口:
“今天这个,年纪太小了点。”
“气血虚,顶不上什么大用。”
崔淮安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父亲,这洛都城中已经没有适龄的孩童了。”
“儿子已经吩咐下面的人,去城外的难民棚里找,过两天就能送一批成色好的过来。”
崔老太爷这才睁开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仁泛着死人一样的灰白,但盯着人看的时候,却像毒蛇吐信一样让人脊背发凉。
“这次来的钦差,怎么样?”
老头子靠在引枕上,慢吞吞地问了一句。
崔淮安直起身子,神色轻松了几分:
“回父亲的话,这贾诩表面看上去确实是个心机深厚的家伙,说话滴水不漏,看着像个难啃的硬骨头。”
“不过,他和之前的那些钦差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