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誉听完专诸的汇报,笑了起来。
“文和,你看,这崔淮安到底还是没对你完全放下戒心。”
贾诩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温茶。
茶水入口微苦,他神色平静,把茶碗轻轻搁回桌面上。
“王爷,崔家盘踞洛都数百多年,上上下下全是成了精的狐狸。
属下要是收了银子就让他们彻底信服,那崔家也坐不稳这天下第一世家的位子。
他们要是真的一点后手都不留,属下反倒要怀疑崔淮安是不是在别处下了死套。”
贾诩在盘算崔家的底线。
送银子是试探,门外的盯梢同样是试探。
崔淮安那种老油条,绝不会把全家的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初来乍到的钦差身上。
“无妨。”
刘誉摆了摆手,把桌上的礼单推到一旁。
“崔淮安多疑是好事。
多疑的人往往自负,总觉得自己能把别人算得死死的。
只要他觉得你贾文和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咱们的戏就成了一大半。”
刘誉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指望崔淮安真把贾诩当自己人,而是要给崔家制造一个假象。
只要崔家认定朝廷派来的是个可以拿银子摆平的贪官,他们的注意力就会放在怎么封口、怎么做假账上,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撕破脸调集死士暴动。
这就给刘誉争取到了摸清崔家底细的时间。
贾诩抬起头,拱手问道:
“王爷,那咱们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刘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贾诩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直躬身站着的魏忠贤身上。
“老魏,你们锦衣卫这几天在洛都城里撒网,掌握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魏忠贤往前迈了半步,身子躬得更低。
“回王爷的话,崔家在洛都犯下的恶行,真要桩桩件件算起来,说上一万件也不夸张。
吞并良田、私吞官盐、草菅人命,洛都城外方圆八十里的庄子,有七成都是崔家硬抢过来的。”
魏忠贤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只是,崔家在这地方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洛都府衙上下,从知府到捕快,全领着崔家的干股。
属下手下的人暗中接触了城西三家苦主,他们家里的田地被崔家霸占,儿子也被崔家的恶奴活活打死。
属下本想劝他们站出来,等案子开审时做个铁证,可那几家人一听到崔字,直接给属下的人跪下磕头求饶,宁可在泥水里受死,也绝不敢登堂作证。”
魏忠贤心里很清楚,锦衣卫的刀再利,也得先揪出崔家的命门。
如果苦主连开口的胆子都没有,光靠几张案卷,根本压不垮这个树大根深的庞然大物。
坐在末席的王钧泽一直没出声。
他听到魏忠贤这番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一手遮天到这种地步。
一个世家,难道还能大过大昭的律法?
官府不管,百姓不敢言,天下公理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