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城内的主街宽阔得能并排跑下八匹马。
两侧原本该做营生的铺子,此刻门窗关得死死的,整条青石长街上看不见一个寻常百姓。
王钧泽握着腰间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刚才贾诩说的那句话,像是一块沉入深潭的生铁,压得他胸口发堵。
八百张硬弓,三千重甲步卒。
崔家在洛都私藏了这么多精锐甲士,根本就没打算遵朝廷的王法。
这哪里是迎钦差,分明是在给他们看屠刀。
王钧泽低声问了一句:
“先生,我们真要去赴宴?”
“去,为什么不去?”
贾诩连头都没回,步子迈得有些散漫,鞋底拖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得先让崔淮安以为自己是个贪图享乐的酒囊饭袋。
只有对手觉得你蠢,才会把真正的獠牙收回去一些。
只要崔家今晚不动手,这盘棋就能接着往下下。
贾诩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城防的布置。
既然瓮城里藏了三千重甲,那城门守将多半已经换成了崔家的死士。
今晚就算想硬闯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把你的杀气收一收。”
贾诩侧了侧身子,用宽大的袍袖挡住赵成才的视线,嘴唇微动:
“腰弯下去点,别像根戳在雪地里的标枪。
你现在是个副使,不是燕云的先锋官。”
王钧泽咬了咬后牙槽,深吸一口气,把挺直的背脊松了下来。
前面的赵成才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
“贾大人,穿过前面那座石牌坊就是汇仙楼了。
下官已经交代过,今晚谁也不许打扰大人的雅兴。”
“甚好,甚好。”
贾诩立刻换上一副谄笑,连连点头:
“赵知府办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街角尽头。
一座五层高的红漆木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梁柱上全是描金的花纹。
酒楼门口悬着八盏大红灯笼,把半条街照得透亮。
平时到了这个时辰,汇仙楼前早就停满了达官显贵的马车,客商进进出出,喧闹非凡。
可今夜,整座高楼安安静静,门前连半个酒客的影子都瞧不见。
门洞两边齐刷刷站着二十多个青衣小厮,腰杆挺得溜直,双手垂在两边。
那些小厮站姿稳当,肩膀没有一丝晃动,虎口上全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分明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来的茧子。
崔家这是把私兵换上了小厮的衣裳,摆在门口充场面。
贾诩扫过那些人,心里冷笑了一声。
拿军中好手来当门童迎客,崔家这股狂妄劲,当真是深入骨髓了。
不过这样也好,崔淮安越是狂妄,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多。
贾诩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金光闪闪的招牌,咂了咂嘴,笑着开口:
“早就听说洛都汇仙楼日进斗金。
这汇仙楼停业一天,少说损失数十万两白银,崔公当真是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