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钧泽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朝外头看了一眼。
暮色已经压了下来,官道两旁的荒草结着白霜。
一千名禁军骑兵紧紧护在马车四周,铁甲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得很远。
人太少了。
王钧泽放下帘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洛都是崔家盘踞了数百年的老巢。
根据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崔家在洛都内外养着的私兵就有数万人,城防军指挥使更是崔家的亲侄子。
他们明面上顶着钦差的头衔,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可实际上只要崔家发了狠,这一千禁军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
王钧泽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贾诩。
这位贾大人正缩着脖子,双手拢在棉袍的袖子里,双眼半睁半闭,像个在私塾里打瞌睡的教书先生。
王钧泽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贾大人,目前送去燕云调兵的书信还在路上,我们此次进洛都城只有一千禁军,我们先要如何行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焦灼。
贾诩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王钧泽是燕王刘誉着重培养的青年官员,也是诸葛孔明的关门弟子。
为人刚正,做事极有条理,就是性子还嫩了些,身上那股读书人的傲气和锐气还没被磨平。
贾诩笑了笑,慢悠悠地吐出五个字:
“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
王钧泽听得一头雾水,手里的折扇不由得停在半空。
这算什么应对?
如今大祸临头,两边分明是要见血的,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贾诩看出了他的疑惑,索性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着解释道:
“钧泽啊,你刚入仕途不久,很多事想得太直了。
在官场上,收礼给台阶,这就叫按规矩。”
“至于铁面无私,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不守规矩。
懂了吗?”
王钧泽脸色变了变。
他极度反感这种官场作风,从小读圣贤书,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贪官污吏和勾结妥协。
若是来查办崔家还要对崔家卑躬屈膝,甚至收他们的银子,那他们算什么钦差?
与那些同流合污的蛀虫又有何区别?
“贾大人,学生以为,我们奉皇命而来,代表的是朝廷颜面!”
王钧泽语气硬邦邦的,直接反驳道:
“若是刚进城就对崔家示弱,不仅丢了王爷的威风,更会让崔家得寸进尺!
崔家若是拿银票砸在我们脸上,难道我们也要笑着收下?”
贾诩看着王钧泽脸上的怒意,不仅没有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年轻人有骨气,这是好事。”
贾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放低了许多:
“钧泽,或许你很反感这样的做法。
但你要明白,目前在洛都,主动权在他们手里,我们只能任人拿捏。”
“他们手上有兵,城门一关,哪怕把你我剁碎了喂狗,对外报一个遭遇流寇伏击,朝廷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王钧泽呼吸一滞,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贾诩接着说道:
“但等卫青将军的玄甲军到了以后,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届时,我们再真正地按规矩办事。”
“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