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涛盯着她看了很久。
“钱要一次给清。”
“先给一半,十五万。”我说。
他转过头来看我。
“你们把那两个人办妥,剩下的十五万当天到账。”我说,“我这边不报警,不找人,就按今天这个说法办。你们要是中间换了花样,先动了她,或者把这栋楼里的事说出去一个字,那剩下的钱一分都没有。”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打牌的喊声隔着窗户传上来。
“手机里的东西呢。”郑涛说。
“等我们拿到手。”
“不行。”他把手往桌上一按,“钱到手才删。你们给完,我当着你们的面删。”
沈瑶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一下头。
“可以。”
“但是有个条件。”她说,“在我们把钱给完之前,这里面拍的东西,只能你们两个人看过。第三个人看到了,这笔钱就作废,我们直接换个玩法。”
郑涛没吭声。
“听到了没有。”沈瑶又问了一句。
“听到了。”
“还有,”我说,“别再拿那部手机给我发消息。下次有事,用这个。”
我把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写着一个新的号码——我早上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号。
郑涛把纸收进兜里。
“行。”他站起来,把桌上那部手机揣进自己外套里,“今天下午我先去趟那个酒店。那个小子我认识,好办。”
马成也跟着起身。
“哥,”郑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事你也别找我们。”
门关上。
包间里就剩我们两个人和一壶凉茶。
沈瑶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手还搭在桌沿上,从他们出门以后,那只手就开始抖——先是手腕,抖得杯沿上的水在晃,然后整条胳膊都抖起来。
她最后把杯子放回桌上,用掌心按着杯底,按了两次都没按稳。
她另一只手撑着桌面,撑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后背撞在椅背上,头往后仰着,眼睛闭着,胸口一起一伏。
“我身上全是汗。”她说。
我这才看见她后颈那一片,衬衣的领子已经透了一块。
我伸手要扶她的肩膀,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你别说话,”她说,“让我坐一会儿。”
我们两个在那间包间里坐了很久。
茶壶里的水早就凉了,桌上的杯子里面还有半杯;窗外有卖糖炒栗子的车推过去,喇叭叫了两声。
我看着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意识到她今年才二十六。
我昨天晚上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她今天早上在做的事——把现场做成意外、清掉所有痕迹、一个人拎着一袋垃圾走过两条街、坐在这一桌上跟两个绑过她的人谈钱,把他们诓到一条船上。
这些事一个警察训练五年也未必做过一次。
她做完这些,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手抖得连杯子都端不稳。
“走吧。”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回去。”
我们两个人走出茶楼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回到六楼,我用钥匙开的门。
许清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那件借来的T恤,头发已经干了,人跟早上我们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位置。
她抬头看我们。
沈瑶在我后面进来,把门反锁,钥匙插在锁孔上,转身站到客厅中间。
三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客厅里那张沙发套已经拆掉了,露着里面灰色的内胆;茶几上空空的,昨天摆过的东西一件都不在了。
许清看着我们两个,慢慢地把腿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