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在她家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下面垫着一个靠垫。
客厅里有光,窗帘拉开了一半,她坐在化妆箱前面,正往脸上拍水乳,听见我动,回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她说,“你看你那酒量,我还以为你能干点什么。”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底下那两个梨涡很浅。
我坐起来,头还是沉的。
那天下午她让我帮她看直播后台。
她这两天的私信堆了三百多条,大部分是问尺码、问上新的,也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我一条条往下翻,翻到最新的那一栏,指头停住了。
有一个ID,从两天前开始发。
第一条是:“新来的,先刷个十。”
第二条是:“公主房?这灯光太黄了,换个牌子。”
第三条:“你几点下播?加个微信。”
第四条:“别装,钱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五条:“我在XX大厦,过来一趟,价格你开。”
第六条没写字,是一张截图——后台打赏榜的截图,那个ID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比上次那个姓刘的刷的一年的钱都多。
我说,这人你认识么。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慢慢沉下去。
“不认识,”她说,“这个是新的。”
我打了沈瑶留下的那个电话。
她在值班,接得很快,声音跟做笔录那天一样平。我说是604的房东,有个新号在骚扰她,比上次那个严重。
她说:“你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所里一趟,把截图和那个账号给我看一下。”
第二天上午我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坐下来。
沈瑶把那个ID抄在本子上,又把私信一条条看完,最后把本子翻过去看了前面的几页,抬头看我:
“这个跟上回的刘某不是一个人。”
“说话的路子不一样,”她说,“上回那个是因为刷了钱心里不平衡;这个是拿钱砸门,砸的人多,他不在乎你这一家。这种最麻烦。”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先让他砸着,别回,别加。你那边门口那套门铃能不能出七天回放?”
我说,能。
她把本子合上,笔别在本子脊里,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你们那栋楼六楼那三套,都是你的?”
我说,都是。
她说:“604的次卧,租出去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
她说:“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找房子,离所里太远了。你现在要是空着,我租一间——我也能顺手帮你们看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