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日子过出了一种新的样子。
早上我下楼,在楼梯拐角碰上宋哲,他嘴里叼着烟,看见我就把烟盒递过来。
我们两个人站在楼下的空地上,就着那点灰白的天色各抽一根。
他说他们组新来了个实习生,什么都不会;说他年底想争取一下那个主管的位置;说到最后,他把烟摁在垃圾桶上,回头看我:
“哥,你三十一了,咋还没找个对象。”
我说,急什么。
他说那不行,男人得有个家。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真诚,他大概觉得自己是在替一个孤单的房东操心。
我说,那倒是,我看你那日子过得挺舒服。
他嘿嘿一笑,说那是。
19:40,走廊上门锁响一声,那是温宁回来。
半个小时以后我的门被敲三下。
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和一袋水果,脱了鞋,绕过我直接进厨房翻柜子找碗,像回自己家。
晚饭后她躺在我的床上,两条腿搭在我身上,跟我说话。
她说今天那个孩子的妈妈终于续了费;说她妈又打电话催她结婚,让她问宋哲什么时候有打算;说她所在的机构下个月可能要合并一个校区。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
她讲这些的时候,我心里还挺得意的。
隔壁那个男人一周上六天班,挤地铁、被组长点名、算着首付;他女朋友这会儿躺在我床上,一边让我把玩她的小腹和胸部,一边跟我讲他今天几点回家。
我不用操心她的未来,不用替她攒钱买房,不用应付她妈那通催婚的电话——那些事都归隔壁的人。
我这边只有夜里这几个小时。
她躺在我床上,刚做完没多久,我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突然楼梯的感应灯亮了,是她先听见的,她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两只手撑在床垫上,歪着头听外面。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上走,走得比平常急。
“是他。”她说。
她抓起T恤往身上套,套反了,又脱下来重新套;裤子直接从茶几底下勾出来,一条腿穿进去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
她光着脚冲到我家阳台,手一撑那块半人高的板子,整个人翻过去,落地的时候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那一声“咯”,然后晾衣杆晃了一下。
我把阳台门拉上,站在门后面,屏着气。
隔壁的门锁响了。宋哲进门,声音很清楚:他把钥匙或者外卖袋子放在柜子上,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温宁在阳台应了一声。
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心跳到嗓子眼。要是他再早回来两分钟,那扇门一开,一切就完了。
后半夜,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吓死我了。”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这事儿过后隔了一天,宋哲在楼梯口拦住我,说晚上过来吃个饭,他下厨。我答应了。
晚上我拎着两瓶酒上的602。
这顿饭是在他们那张餐桌上吃的,桌子就在那道空心墙的另一边,米色的沙发就在餐桌旁边三步远的地方。
宋哲围了条围裙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把厨房门熏得半开;温宁在旁边打下手,切菜、递盘子,从客厅到厨房来回走。
宋哲给我倒满酒,说哥你尝尝我这个手艺,都说男人做饭比女人好吃。
他喝了两杯就开始说他的打算。
他说他想在今年再拼一把,年底争取涨薪,明年攒够首付就在这附近买个小两房;买了房就带温宁回老家见他爸妈,把证领了。
他说他爸妈是那种特别传统的人,见了温宁肯定喜欢,她这种姑娘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
他说到领证的时候,温宁正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站在桌子边上顿了一下。
她说:“急什么呀,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宋哲说,早晚得办啊,你都二十三了,我妈问好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