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宋哲发了一条,问他今天几点,他回了个“晚点”,没再说别的。
我上个月发了一万二,他八千。
我坐在那儿坐着坐着,就开始听楼上的动静。
隔壁储澈家一直很安静,偶尔有椅子拖动的声音,或者水声,不吵。
上一间房子的房东夫妻天天吵架,女的摔碗,男的骂人,我住了半年就搬走了。
这一间是我自己来看的,看完就定了下来,宋哲说我太着急,我说房租贵两百块能换来清静。
我这几天晾东西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那条黑色的内裤我挂在杆子最靠里那一截,想着隔壁要是出来晾衣服,应该看不见。
次日,下午四点多,我正想给阳台的推拉门上一遍油,门就响了。
敲得很轻,三下,停一下,又两下。
我开门,温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可乐和一包饼干。
她说,储澈,卫生间的下水道这两天一直反味,我闻着怪难受的,你有空能看一下吗?
你要是忙的话,周末也行。
我说,现在就有空。
我从工具箱里挑了一把钳子、一把螺丝刀、一卷生料带,跟着她进了602。
这是我这么多天里第一次进这间屋子。
门一开,那股味道就过来了——洗衣液的味道,甜甜的,很淡,跟晾衣杆上那件T恤一个味。
客厅不大,跟我这套一模一样的格局,但东西摆得不一样。
门口鞋架上一双女式拖鞋、一双男式运动鞋;餐桌上摊着一叠卷子,红笔搁在本子边上,笔帽没扣;冰箱左上角贴着一张便条,写着“温宁我周三可能晚你自己吃”,字是男的写的,笔画很直。
客厅那道墙的靠墙位置摆着一张沙发,米色的,扶手上搭了条毯子。
那道墙的另一面就是我的沙发,我守了七个晚上,这会儿我站在墙这边,一眼就把它看完了。
温宁让我先坐,给我倒了杯水,玻璃杯是那种超市十块钱三个的,杯口边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没洗掉。
她说,就当自己家。
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说,本来是你家。
卫生间很小,地漏在洗手台底下,我蹲下去把盖子抠起来,一股返上来的味道冲上来。
里面缠了几根头发,混着皂垢。
我用螺丝刀把头发挑出来,拿水冲了三遍,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小瓶疏通剂倒进去,留了十分钟再冲。
她的毛巾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粉色一条,旁边那条灰蓝色应该是宋哲的;淋浴区地上有一双湿的拖鞋,摆得很正。
她一直站在门口跟我说话,一句一句的,还是那个调子,柔和,耐心,像在跟一个听不太懂的人解释一件事。
她问我,你不上班吗?
我说,不上,房子租出去就够了,我这人懒。
她说,那你真厉害,我一天不上班心里都发慌。
我说,你是干什么的?
她说,教培,助教,天天跟家长打电话追续报,这个月还差一个学生完成任务。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一点抱怨的意思都没有,好像是习惯了。
我把地漏盖子盖回去,站起来洗手。她靠在门框上,忽然说了一句:
“储澈,咱们这墙挺薄的,晚上你要是听见什么,别介意啊。”
我手里还拿着那块擦手的纸巾。